那种痛,就像有人拿着一把铁锤,一根一根敲碎他的骨头,再用一种滚烫的东西把碎骨重新粘合起来。
龙枭咬住被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冷汗把被子浸透了大半。但他一声没吭。前世在街头被人砍了三刀他都没哼过一声,这辈子更不可能因为骨头疼就叫唤。
第一遍淬骨完成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龙枭松开嘴里咬烂的被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整只手握着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他试着在床沿上磕了一下,坚硬的木床沿被他的骨头撞出一道凹痕,而他的指骨只有隐隐发麻。
“成了。”龙枭嘴角翘起。
一夜淬骨,带来的效果虽然只是让骨骼密度和强度提升了一截,但这意味着他以后挨打的时候,别人一拳砸在他身上,碎的可能是对方的拳头。
他低头看了看龙印,掌心的印记比之前淡了一些,龙息消耗了不少。每次淬体都要消耗龙息,而龙息是从龙印里汲取的。龙印中的龙息是有限的,用一点少一点,除非他能从外界补充。
“上哪找龙息去?”龙枭嘀咕着,忽然想起水潭底部那块青灰色石头。石头上的古老纹路里残留着龙息,虽然已经被他汲取了大半,但总归聊胜于无。
还有龙牙匕。那把匕首要怎么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他还得再琢磨琢磨。
天光大亮时,沈小胖来敲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粥,粥里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娘让我给你端来的,她说你昨晚没吃多少,怕你饿。”沈小胖把粥放在桌上,眼睛却盯着龙枭床头那堆湿透的被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走吧,去后山。”龙枭三两口把粥扒完,抹了把嘴。
后山不高,一片缓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老松树,沈大树的坟就在最大的那棵松树下。坟头不大,土包上长满了杂草,但周围的杂草都被仔细清理过,墓碑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刻着“先夫沈大树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沈小胖后来自己刻上去的:“爹,娘和我都挺好。”
龙枭在坟前蹲下来,目光落在墓碑旁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那块石头巴掌大小,半埋在土里,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纹路。
龙印猛地一跳。
龙枭把石头抠出来,擦去泥土,石面上刻着一条盘旋的龙纹,和他掌心龙印上的五爪神龙一模一样。而石头底部,有一个指甲盖大的凹槽,形状和龙印完全吻合。
“沈叔,对不住了。”龙枭冲坟头拜了拜,把龙印按进了凹槽里。
石头“咔嚓”一声裂开,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银灰色金属片,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细小的文字。龙枭凑近一看,开头的几行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吾龙天啸,神兽宗内门弃徒,偶得龙神秘藏残图,入魔兽森林深处寻龙神遗迹,得龙印一枚。然遗迹深处另有凶物苏醒,吾与沈大树拼死逃出,残图遗失,龙印不知所踪。吾重伤将死,留此血书,若吾儿龙枭得见此物,切记:莫入森林深处,莫寻龙印,莫与神兽宗长老接触……”
后面的字越写越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刻上去的:“神兽宗,有内鬼。”
龙枭攥着那卷金属片,指节发白。
他爹留下龙印,被人追到重伤将死。龙印流落到前世的地球,被他带回来。沈大树带着残缺的地图回来,没几天就病死了。两个猎户,一条命换一枚龙印,另一条命换一张残图。
而神兽宗,他这具身体被带入宗门三年,经脉堵塞无人过问,被扔在外门自生自灭。说是废物,可谁信一个天生废材会被内门长老亲自带回山门?
除非那长老从一开始就知道龙印在他身上。
“胖子。”龙枭站起来,把金属片贴身藏好,转身看着沈小胖。
“咋了?”沈小胖被他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爹怎么死的,我大概知道了。”龙枭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魔兽森林深处那黑压压的林海,“你放心,仇我记下了。不光是你的,还有我自己的。”
沈小胖似懂非懂,但他看着龙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莫名觉得心里发烫。他用力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龙枭,不管你要干啥,我沈小胖都跟着你!咱俩爹是一起进山的兄弟,咱俩就是兄弟!”
龙枭看着他那张圆脸,嘴角微弯:“你就不怕死?”
“怕啊。”沈小胖坦坦荡荡地承认,“可更怕一辈子窝在村里当个胆小鬼。”
龙枭笑了起来,伸手揽住沈小胖的肩膀:“行,兄弟,那咱们就好好混,混出个名堂来。”
小石纹鳄从龙枭衣襟里探出脑袋,“吱吱”叫了两声,尾巴甩了甩,似乎在说“还有我呢”。
龙枭弹了弹它的脑袋:“忘不了你。”
一人一胖一兽站在后山的松树下,晨光洒在他们身上。远处魔兽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那声音似乎比以往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