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枭从光门中弹出来时，神魂归位，浑身猛地一震。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薛屠龙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老人盘腿坐在他身边，一只枯瘦的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
“回来了就好。”薛屠龙收回手，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膝盖却发出一声脆响，他又跌坐了回去。
龙枭伸手扶住他，龙息从掌心涌入老人的经脉。这一探不要紧，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薛屠龙体内的经脉枯竭得比他爹还严重，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只有心脉处靠着一股龙息勉强吊着。三年前被牧云鹤用毒偷袭困在闭死关，三年暗无天日的折磨，这个老人已经油尽灯枯了。
“师公，你的身体……”
“死不了。”薛屠龙摆了摆手，那张老脸上露出一丝倔强的笑意，“我撑了三年，就等你出来。你既然出来了，就说明你爹把他最后那口气给了你。他走了？”
龙枭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薛屠龙闭上眼，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那丝悲伤已经隐去，只剩下冷冽如刀的杀意。
“牧云鹤要来了。”他忽然开口。
龙枭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洞口。洞外，原本漆黑的夜色中，无数道火光正从神兽宗的方向朝后山涌来。打头的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帘上绣着一头银色巨狼，正是神兽宗内门大长老的仪驾。
“来得倒快。”龙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神魂在龙神之门第二重中突破到第三层，龙息比之前浑厚了数倍，龙息漩涡的旋转速度也快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他爹最后那一股龙息将他的神魂淬炼到了暗金色的层次，神魂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境界该有的水平。
薛屠龙撑着石壁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从石台底下摸出一把刀，刀身漆黑，刀刃泛着血红色的光芒，刀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布条。
“这把刀叫屠龙，我用了八十年。”薛屠龙把刀递给龙枭，“你爹当年想学我的刀法，我没教。现在给你，替我砍了牧云鹤。”
龙枭接过屠龙刀，入手沉甸甸的，刀身上的血红色光芒顺着他的龙息涌入体内，和龙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这刀也是龙神遗物，虽然比不上龙牙匕，但对付一般的强者绰绰有余。
“师公，你在洞里待着，外面交给我。”
“放屁。”薛屠龙瞪了他一眼，“老子还没老到要躲在徒弟儿子屁股后面的地步。我牵制牧云鹤，你杀他。”
龙枭看着老人枯瘦却笔挺的身影，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提着屠龙刀走出洞口，夜色中，数百名内门弟子已经将后山团团围住。火把照亮了整片乱石坡，那顶八抬大轿停在坡顶，轿帘掀开，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牧云鹤。
龙枭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儒雅，蓄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腰束青带，气质出尘。可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和他这张温和的脸截然不符。
“薛师兄，三年不见，你倒是精神了许多。”牧云鹤站在坡顶，居高临下地望着洞口前的两人，语气温和得像在打招呼。
“牧云鹤，少废话。”薛屠龙沙哑着声音开口，“你把我困在闭死关三年，废我徒孙经脉，今日这笔账，该算清了。”
“师兄，你误会了。我当年是为了宗门大局才不得已而为之。”牧云鹤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龙天啸私吞龙神遗迹的宝物，我身为大长老不能不管。至于龙枭这孩子的经脉，我也只是暂时封住，等事情查清楚自然会解开。”
“放你娘的屁。”龙枭接过话头，屠龙刀往地上一顿，“我爹私吞宝物？我爹要是私吞宝物，龙印会在我身上？你三年前封我经脉的时候，是不是想着等我经脉废了，龙印自然显现，你好夺走？”
牧云鹤的目光落在龙枭身上，瞳孔微微一缩。他分明感觉到，这个少年的气息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神魂沉稳如渊，龙息澎湃如潮，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头初醒的幼龙，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你进了龙神之门第二重？”牧云鹤的声音沉了下来。
“进了。还见到我爹了。”龙枭把屠龙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的血色光芒映着他那张年轻而锐利的脸，“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在龙神之门里设的局，是时候该破了。”
牧云鹤沉默了一瞬，忽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将周围的火把都震得摇曳不定。
“破了？你以为你进了第二重就能破我的局？龙神之门第三重的封印需要八片碎片，我手里两片，你手里五片，还差一片。你进不去第三重，我进得去。我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第二重的核心消散，你以为我不知道龙天啸死了？他神魂一散，第二重崩塌，第三重的封印就会松动。我现在进去，正好。”
龙枭的心一沉。他爹的神魂消散，龙神之门第二重会随之崩塌，而第三重的封印依赖第二重的核心维持，核心一散，封印自然松动。这个老狐狸早就算好了这一切。
“你算得很好。”龙枭把屠龙刀扛在肩上，咧嘴一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进去的时候，我也会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