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像是由喉咙发出的,倒像是某种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在这寂静的集市上磨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噪音。
我抬起头,原本灰暗的天空此刻像是被泼了硫酸的画布,所有的色彩都在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死寂的惨白。
没有风,没有云,只有一种庞大到不讲道理的意志,硬生生地挤进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咚。”
我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并不存在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然后——停了。
不仅仅是我。
卖菜的阿婆、揉面的大叔、甚至那个跪在地上的温如玉,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们的胸口不再起伏,眼里的光彩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显示器,瞬间熄灭。
这不是定身术。
这是“格式化”。
半空中的玉衡子终于显露了真身。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而是一个浑身缠绕着无数透明数据流的……人形黑洞。
他手中捏着那枚正在燃烧名字的“归零令”,像是一个正在清理垃圾文件的程序员,冷漠地注视着这群“占用内存”的蝼蚁。
“众生太吵。”
玉衡子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响,不带一丝感情,“既然学不会安静,那就忘了怎么呼吸吧。”
这就是大乘期?或者说,这就是所谓的“天道代言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原本就已经半透明的右手,此刻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摔在地上的钢化玻璃。
这是“存在感”被剥离的征兆。
系统疯狂的红色弹窗在我视网膜上刷屏,快得连成了残影。
【警告!
高维打击介入!
宿主灵体结构正在崩解!
剩余完整度:17%……15%……】
疼吗?不疼。
因为连“疼痛”这种感觉的权限,似乎都在被收回。
但我还有手。
我强撑着这具快要碎成渣的身体,艰难地举起手里那杆还在滴血的纸秤。
“老东西,”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嘲讽,“想清空回收站?问过管理员了吗?”
就在我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地面突然裂开了。
不是那种地震的裂痕,而是像是某种更深邃、更阴冷的黑暗,从地底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一股浓烈的、带着陈年腐朽气息的墨香味冲天而起。
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一个戴着黑铁面具、手持巨大毛笔和账簿的男人,像是从地狱电梯里刚走出来的办事员,一脸晦气地钻了出来。
“谁在乱改生死簿的数据?”
铁面判官的声音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
他根本没看天上的玉衡子,而是死死盯着手里那本疯狂翻页的账簿,周身散发着比玉衡子还要恐怖的低气压。
“三千八百个活人,突然全没了名字?这让我冥府的绩效怎么算?这投胎的KPI谁来背?啊?!”
他猛地抬头,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燃烧着加班过度的怒火,瞬间锁定了我——准确地说,是锁定了空气中那股被切断的因果线。
“违约。”判官手中的勾魂索如毒蛇般昂起,“没有名字,就没有契约。单方面撕毁生与死的合同,这就是你们阳间的规矩?”
就是现在!
我猛地一抖手里的纸秤,那秤杆像是有灵性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直指半空中的玉衡子。
我看向那个铁面判官,虽然说不出话,但我指了指天上的“归零令”,又指了指自己那几乎快要透明的胸口,做了一个“加注”的手势。
判官愣了一下,随即看懂了我的意思。
“你要拿自己的‘命’当砝码,来告这御状?”判官冷笑一声,手中的勾魂索却毫不犹豫地缠上了我的纸秤尾端,“有点意思。冥府接了这单生意!”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力外援介入!开启“残值榨取”模式!】
【宿主当前剩余存在感全部注入!本次称量不计后果!不计生死!】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根被点燃的蜡烛,最后一点灯油在瞬间被抽干。
视野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了由色块组成的抽象画,唯有那杆纸秤清晰得可怕。
秤钩挂住虚空,秤砣——也就是我的全部存在感,加上判官那根代表着“律法森严”的勾魂索,狠狠地压了下去。
“给我……下来!”
杠杆原理在这一刻撬动的不是重量,而是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