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终于散去,风里却仍带着浓重的火药味与血腥味,混杂着焦黑的草木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
战场打扫从傍晚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
工程兵和后勤兵推着简易担架,在废墟与弹坑之间穿梭。有人用铁锹铲开碎石,有人用切割机切开被风刃拧成麻花的钢筋,有人弯腰捡起散落的弹壳与未爆的弹药,小心翼翼地做上标记。医疗帐篷外,临时搭起的停尸布在风中微微起伏,像一片沉默的白色海洋。
陈默、沈振国、顾淮三人并肩走在最前面。
他们的军靴踩过湿漉漉的地面,血水被压出细小的水花,又迅速渗进泥土里。每走几步,就会看到一具被白布覆盖的遗体——有的是完整的,有的只剩下残缺的肢体,只能靠铭牌和衣物辨认。
走到停尸区中央时,三人停下脚步。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具遗体,白布下的轮廓清晰而沉重。旁边站着的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所有人都摘下了头盔,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肃穆取代。
沈振国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轻轻抚平了军装上的褶皱。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然后,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默紧随其后,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那些白布上,久久没有移开。顾淮也抬手敬礼,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政治家,此刻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敬礼——!”
有人低声喝令。
所有在场的将士,无论军衔高低,无论岗位不同,全都举起了右手。
军礼整齐划一,像一堵突然竖起的钢铁之墙。
没有哀乐,没有鲜花,只有风从帐篷缝隙里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沈振国才缓缓放下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籍贯、家庭、联系方式……都整理好。”
“是。”旁边的参谋低声应道,不敢多说一个字。
陈默的目光从一具具遗体上扫过,最后停在最右侧的一具上。白布边缘露出一截烧焦的迷彩服,手腕处还挂着半块被熏黑的身份牌。他记得这个人——是个刚入异界不久的年轻士兵,昨天还兴奋地跟他说,等任务结束,要回去看看刚出生的女儿。
“这次……我们损伤太严重了。”陈默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刀锋,“尤其是那头凶兽的魔法。”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被龙卷风肆虐过的区域——那里的围墙被削去了一层,露出里面的钢筋,几栋临时建筑的屋顶被掀飞,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像被巨爪疯狂抓过。
“对我们构成严重威胁。”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自责。
沈振国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我们对魔法攻击,确实很难应对。”
他顿了顿,看向顾淮:“激光、炮火、装甲,这些在常规战场上都是利器,但面对那种大范围、高能量的魔法……”
“我们的防御体系,还没有跟上。”顾淮接过话头,声音低沉,“物理防御挡不住能量切割,电磁护盾还在理论阶段,现有的防空和反导系统,也不是为这种‘天灾级’攻击设计的。”
“所以,只能将敌人抵抗在外。”沈振国沉声道,“在他们还没靠近基地之前,就尽可能地发现、消耗、摧毁。”
三人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顾淮才缓声道:“好在这次兽群袭击,应该让森林里的凶兽数量大幅减少。短时间内,它们很难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进攻。”
他看向基地外围的森林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树影晃动:“至少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凶兽冲击了。”
“河里和地下的,也要早点想办法。”沈振国补充道,“今天只是来吃尸体,下次可能就会觊觎基地里的活人了。”
“嗯。”顾淮点头,“可以考虑在河岸设置观察哨,用声呐和震动传感器监测水下动静。地下的话,需要研发更先进的探地雷达,最好能做到提前预警。”
“还有那头像狼的凶兽。”陈默提醒道,“它没死,只是退走了。以它的智慧和实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沈振国“嗯”了一声,目光深沉:“所以,我们不能放松。”
他抬手看了看表:“让各单位抓紧时间抢修工事,补充弹药,检查装备。明天一早,开始对基地周边进行拉网式排查,清理残余的凶兽和未爆弹药。”
“是。”旁边的通讯兵立刻去传达命令。
三人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停尸区。
身后,白布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只只无力垂下的手。
……
与此同时,黑岩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