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石灰画线
天还没有亮透,陆展元就醒了。
他没有点灯,摸黑穿好衣服。枕头旁边的前一天准备的石灰袋。他推开房门,穿过院子,走到前院和后院之间的那道门槛前蹲下来,解开口袋,把石灰粉直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线——从东墙根沿着门槛,一直到西墙根,把前院和后院隔成了两半。
画完,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石灰线在晨雾里很白。他把布袋收好,回到房间里。
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封口的蜡还在。何足道托武三通带来的那封——何沅君走之前问过他拆了没有,他说没有。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帛书夹层、修鞋老头、握笔的少年,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现在天还没有亮透。院子里很安静。
他用指甲沿着封口慢慢挑开。蜡碎了,褐色的碎片落在膝盖上。他抽出信纸。字不大,写得端正,一笔一划都很稳。
展元小友见信如晤。
何某这几日在大理拜访天龙寺段前辈。前辈偶然说起,前阵子在寺中遇到一位有缘小友,颇合眼缘,教了几首功夫。何某未曾追问详情,但段前辈言谈之间,对这位小友颇为看重。
何某离开天龙寺后,在大理城内偶然得消息——有人探查得到到段前辈近日曾与人接触,已派人去嘉兴查访。来者身份不明,但人数不止一拨。何某与段前辈有旧,昔年在大理偶遇,段前辈曾指点何某琴艺与武学,虽仅数日,然受益无穷。段前辈既看重之人,何某自当尽力周旋。
嘉兴城外已有人手留意。若遇来意不明之人,切勿轻信。所携之物,能藏则藏,能不用则不用,以免引人注目。
何某眼下另有要事在身,不能亲至嘉兴相助。若事态紧急,可持此信往嘉兴西城门外白记粮铺,找掌柜白老三,报何某之名,或可一用。
珍重。
陆展元看完,把信放在膝盖上。何足道的信写得很小心——没有提段誉给的具体是什么,没有提帛书,没有提功夫的名字。段前辈只说了教了几首功夫。他在保护这个信息。——何足道只知道他在天龙寺学了功夫。他根据有人南下嘉兴这个情报推断出可能和我有关。所以他写了这封信来提醒。
陆展元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用油布包了两层,塞进腰带内侧。他想了想,又摸出信来,拆开油布,把最后几行字——白记粮铺白老三——又看了一遍,记住了,才重新包好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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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今天提前来了。他来的时候天刚亮,从后门绕进来的,避开了巷口修鞋摊的视线。他进来的时候没有说话,先看了一眼画了白线,然后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摸了一把石灰。
这个细。磨过的。
陆展元蹲在他旁边。
你摸得出来?
我爹砌灶台剩的石灰没这么细。铁牛把手上的白拍掉,你这是碾过的。
陆展元没有接话。他从腰带内侧摸出那封信,在手里捏了一下,没有递给铁牛。
铁牛。
如果有生人问你关于我的事情,你如实回答就行
铁牛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好知道了。
不管谁来问。
知道了。
陆展元把信收回腰带内侧。铁牛从头到尾没有说给我看看,也没有追问那是什么信。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门口那条线,要不要我帮你再画一遍?
不用。
那墙角那个坑呢?
陆展元看了他一眼。铁牛连那个都看到了。
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