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翠儿。母亲说，你今年六岁了，是少爷了。身边该有个人照应着。春兰她们是做粗活的，管不过来。
陆展元想起春兰和秋菊——她们平时在前院和正屋忙活，洗衣、洒扫、传话，确实顾不上他这边的事。母亲给他添了一个专门照顾起居的小丫头。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被伺候的得意，是一种说不清的、被人放进眼里的感觉。
今天是第三天了吧。
陆展元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她。母亲一天一天地算着。她没有问过那封信是谁写的、写了什么、约在哪里、去不去。但，算到今天。话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娘，让我自己处理”
母亲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新来的厨娘手里接过一个烧饼，放在碟子里，端到他面前。
吃早饭。吃完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说完，转身坐回矮凳上，重新端起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陆展元接过烧饼。烧饼是刚出炉的，外皮酥脆，芝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咬了一口，嚼着，站在那里，没有说去还是不去。母亲也没有追问。
吃完饭，他走出大门，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巷子里很安静。老张在偏屋里睡觉。新来的丫鬟拿了鸡毛掸子在擦书架。院子里晾着几件刚洗过的衣裳，在晨风里轻轻地晃着。一切和平时一样。他不会去渡口——今天他不打算去。
但反过来说——他不去，对方会来。
他转身进了院子，走到后院墙边。那架新竹梯靠在那里——母亲前几天让人添的，比他原来那架旧梯子高出一截。他伸手握住竹梯的横档，用力摇了摇，很稳。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站得高，看得远。
他不知道爬上去会看见什么。但他觉得，今天应该站高一点。
他把竹梯靠稳，踩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