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分头
割断了陈铁手腕上的绳子,又割了脚踝的。陈铁活动了一下手腕——被绑久了,关节有些僵——然后撑着舱壁站了起来,腿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先走。 陈铁没有多问。两个人从船尾翻了下去——泥滩被踩出几个深深的脚印,水从脚印里渗出来,又慢慢平了。他们两个沿着岸边的阴影,没有走大路,从河岸上方的坡地绕回到了芦苇荡边上。陆展元找到草丛里的鞋,穿上。 一路无话。 走回到土路上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河面上的碎光已经收了,水面变成一片暗灰色,只有远处的天边还剩一线暗红。两个人沿着田埂小路走——陆展元走在前面,陈铁跟在后面。 走了一阵,陈铁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像是路上搭话,像是在接着某句没有说完的话。 我是几个月前发现的。 陆展元没有回头。继续走。 有人拿了我家的印记做了假刀,在外面流通。我爹不知道——是我在铺子后面清旧货的时候翻到的。一把短刀,刀身做的印记是我家的纹,但刃口开得不对,淬火的火候也不是我家的手法。 你确定不是你家出去的? 我家的刀我认得出。不是。 他走快了两步,跟上来了一些,继续说。 我顺着那批刀的来路查——查到有人在嘉兴这边出货。一个中间人收的刀,然后转手出去的。今天刚好看到有中间人与抓我那人交货 赵半瓢? 对。我在嘉兴听说他在收短刀,那个中间商听到后肯定会找机会接触赵半瓢 陆展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么说来赵半瓢收到的刀有问题了 陈铁站在田埂上,沉默了好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那这把假刀……不是真正陈家铁铺打的,陈家的刀比那假的好用。他也是被人糊弄了。 他是外行也被人骗了,不过嘉兴附近原来也有个老铁匠与我家师出同门打的东西也与我陈家相当,后来后人不干这一行当了 陈铁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没有擦到任何东西,就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然后他抬起头来。 那就是说——有人在嘉兴做假刀,卖给了赵半瓢的中间人,赵半瓢也不知道收的是假货。 陈铁站在那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我还得查下去。 两个人又继续走了。到城门口附近的时候,陈铁停下来了。 我不进城了。 陆展元看着他。 赵半瓢的人刚绑了我,怕他在城里碰到在再把我绑了 你住哪? 城外有地方落脚。一座旧龙王庙,屋顶漏了一半,但能住人。我在那里待了几天了。 他顿了一下。假刀还在这里。我没找到做假的人——我不会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一枚铁打的小牌子,掌心大小,边缘打磨过,不扎手,上面刻了一个字——陈。 小兄弟以后用得着陈家的时候这是我湖州陈家铁铺的信物——或者你在城里查到什么跟假刀有关的事——来城外找我必有重谢。渡口边上面摊的老头认得我——留话给他也行。 陆展元接过来,在手里握了一下。铁的,凉的。 陈铁没有再多说。他转了个身,沿着城外那条土路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暮色里变成一个越来越模糊的轮廓,然后拐过一座矮坡,不见了。 陆展元站在原地,把那枚铁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字,就是一片光面,打磨得很平。他把铁牌收进怀里,然后转身,朝城门走去。城门还开着,有人赶着牛车往外走,牛蹄在路面上踩得嗒嗒响。 他进了城,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堂屋的灯亮着,灶房里有热气冒出来。他站在院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裤腿下半截全是干了的泥,从脚踝一直糊到膝盖。他把脚上的泥在院门外的石阶上蹭了蹭,然后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