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看船
第二天一早，他在院子里把一套拳打完，收势的时候前襟上沁了一层细汗。他拿布巾擦了一把脸，刚把布巾搭回架子上——父亲从厅堂那边出来了。 穿的是一身利落的短褐。不是去铺子时的青布长衫。 走去码头。先看看船。 主角没有多问，跟了上去。 出了南门，沿着河岸往河埠头的方向走。岸边停着几艘货船——有的正有人在卸货，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把麻袋从舱里拖出来扛到岸上；有的靠在边上等人，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晃着。父亲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目光从那些船上一一扫过去——看吃水线，看船身上有没有修补过的痕迹，看船尾的标记。 走了一段，父亲停下来了。 前面停着一条比运河上跑短程的船要大一号的货船。船身深，舱口宽，船尾搭了一个竹棚，像是能住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蹲在船头系缆绳，看到父亲走过来，从船头跳了下来。 父亲和他说话。问得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吃水多少、走北边运河能到哪一段、船上几个人、船况怎么样。 主角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凑近。他侧着身，目光像是随便看着河面上的动静——但余光没有闲着。 岸上有一个身影正在走过来。 那人从另一条船上跳下来——动作利落，落地轻。手里拎着一根扁担，往码头边的货栈方向走。瘦高。步子不大不小，走得快但不急。 主角没有转头去看。 但他的余光追着那个人——一步一步——看着那个人走到货栈门口，在门里一闪，不见了。 和那天夜里站在独轮车旁边的是同一个人。 他记得那个身形。不是每个瘦高的人都长那样——那个人走路的时候，肩膀有一点微微向左偏，像常年挑东西或扛活留下的习惯。那天晚上没有看全，但现在在白天，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主角不动声色。他把目光收回来，像是刚才只是在看河面上的水纹。然后他往旁边挪了两步——换了一个角度，看到了那个人跳下来的那条船的船舷。 船身上刻着几个字。他记住了。 他走回父亲身边，继续听父亲和船主说话。船主讲了这条船的来路——说上个月从苏州拉了一趟货到嘉兴，船底吃水稳，路上没有出什么问题。父亲点了点头，说下次再细说。 往回走的路上，父亲随口说了几句——这条船是老船，船主底子干净，合几条铺子的货走一趟北边，能压下价来。主角听着，嗯了一声。 回到家，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屋。 他去了偏屋。陈铁正坐在床沿上，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上也没有前几日那种疲惫的神色——他转头看到主角进来，目光跟着他。 主角在凳子上坐下来。没有铺垫。 今天去码头看船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独轮车旁边站的那个——瘦高的。他上了码头边一条船。船记号我记住了。 陈铁看着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偏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条船——是咱们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