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到镇江
天亮之前船就到了镇江。 陆展元是被橹声吵醒的——橹入水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节奏快了一些。他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天还没全亮，水面上一片灰蒙蒙的。运河在这里忽然宽了，像汇进了更大的水面。远处的雾气里隐约能看到城墙的影子——镇江到了。 船慢下来了。不是因为到了码头——前面有船排着队。 运河上横着一条拦船的铁索，比水面高出一尺左右，几根木桩撑着。铁索前面停着六七条船，都在等人放行。岸边站着几个穿短褐的人——跟前面码头看到的不一样，这些人腰上挂着腰牌，手里握着短棍。有的船上还有人蹲在船头翻看货舱。 陆展元往船舱里缩了缩。 父亲坐在船舱里——他没有往外看，但手里已经拿好了货单。 摇橹的伙计把橹收了，蹲在船尾——前面的船排着队，暂时走不了。 一条小船靠了过来。小船上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腰上挂木牌，脸黑，看上去三十来岁。他先看了一眼蹲在船尾的伙计——又看了一眼船舱口的陆展元——然后看向船舱里面。 装了什么？ 父亲把货单递过去——麻绳、油布、茶叶、铁器。 灰衣人接过货单看了一眼——没有还给父亲——铁器？多少？ 锄头二十把、镰刀三十把、菜刀十二把。 灰衣人把货单卷起来——等着。等查验。 他说完就撑船走了，去了下一家。 陆展元看着父亲——父亲没有动。他把货单收回来，坐在船舱里等。船尾的伙计蹲着没有动——他看了看父亲，父亲没有说话，他也不说话。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一条船从码头那边撑了过来——船上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那个灰衣人，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穿着比灰衣人好一点——青色短衫，没挂腰牌。 年纪大的那个上了船。他没有看货单——直接在船舱里走了一圈。他翻了翻麻绳，拎了拎油布的分量。然后蹲下来，解开了一把锄头的草绳——抽出来看了看。 常州打的？ 父亲—— 那人把锄头放回去——往哪送？ 淮安。看行情。 这一路没少收货。他把草绳重新扎好——站起来——北边现在不太平。你这一船东西到了淮安，不一定能过去。 父亲——到淮安再说。 那人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跳回小船上。灰衣人也跟着上去了。 小船撑走了。 铁索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排队最前面的船动了，铁索松开了一头，船一艘一艘地通过。 轮到他们的时候，摇橹的伙计重新拿起橹，撑了一下——船过了铁索，进了镇江的水域。陆展元回头看了一眼——铁索又拉上了。 镇江码头比前面经过的所有码头都大——停的船也多。岸边有粮仓，有货栈，有人在装货卸货。但气氛跟前几个码头不太一样——码头上站着几个挂腰牌的人，在交头接耳。 父亲朝船尾说了一声——不停。 伙计应了一声——橹没有收，船直接从码头边上穿了过去，没有靠岸。 陆展元——爹，不停镇江？ 不停。 那些查船的人—— 没有少货。不用停。 船继续走。镇江的城墙在后面慢慢退远了。运河在这里汇入了长江——水面一下子开阔得让陆展元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水面。岸变得很远，水是灰黄色的，流动的方向跟运河不一样——斜着走的。 船没有往江中间走——沿着岸边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了一条比运河窄一些的水道。 这边走——父亲在船头站着——风大了，他的衣服被吹得往后飘——过了镇江就不再走运河了。走内河上去，绕开江面上的巡检。 陆展元回头看了一眼——镇江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灰黄色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