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北三十里镇
当天晚上铁牛来了一趟。 他蹲在院子门口,看陆展元在堂屋里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揣了块干饼,把短刀别好。 明天我也去?铁牛问。 去啊。你不是说帮我搬东西? 铁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蹲了一会儿就跑了。 第二天一早,陆展元天没亮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听见外头鸡才叫了头遍。院子里没声音。他又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穿衣裳。 铁牛果然来得早。 陆展元推开门的时候,铁牛已经蹲在院子门口了,手里攥着半个馒头,看见他出来就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走不走? 父亲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洗脸。他看了一眼两个人,没问去干什么,只说:中午前回来。 北三十里镇不算远,骑马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镇子不大,一条正街穿过去,街面上有家茶铺、一家药铺、一个卖杂货的。陆展元在街上问了一个卖菜的老汉,老汉指了指街尾——路边那间院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 院子确实小,围墙矮,一抬眼就能看见院子里晾着的衣裳。 陆展元拴好马,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敲门。还没抬手,门就从里面开了。 武三通站在门里,穿一件灰短褐,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端着一碗水。他看见陆展元,一点也不意外,往旁边让了让:进来。知道你快来了 铁牛跟在后头,叫了一声武伯伯,武三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何沅君坐在堂屋门槛上,面前放着一碗粥,粥还没动,已经凉了。她看见陆展元走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他。 陆展元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铁牛没进来,蹲在院门口帮武三通剥豆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展元问:粥凉了? 热一下? 何沅君摇了摇头,端起碗喝了一口凉的,放下碗说:我爹娘过不来了。 ……我知道。 武伯伯跟你说完我就过来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前天。 那你住两天了。 何沅君点了点头。 陆展元蹲在旁边,看见她鞋面上沾了一点泥,袖口有一道墨迹——她在路上应该还写了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桂花糕。 路上买的。早上刚出锅。 何沅君接过去,咬了一口,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咽下去,说:挺甜的。 陆展元点了点头。两个人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粥也不喝了,就坐着。 武三通从堂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门槛上坐着的两个人,没说话,从墙上摘下一个布包袱扔到院里的石桌上。 她东西不多,就这些。你们拿得动不? 陆展元站起来:拿得动。 武三通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爹开始教你了? 教了握刀。 武三通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他转身从屋里拿了一小袋干粮出来,搁在包袱旁边:路上吃。 陆展元接过来,掂了掂,不重,但够三个人吃一顿的。 武伯伯,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庄? 武三通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办,后头再去。你爹知道。 陆展元没再多问。武三通既然说你爹知道,那就是他们大人之间已经说好了。 何沅君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过去把包袱拎起来试了试,有点沉,又放下来。铁牛走过去帮她拎了起来。 走吧。何沅君说。 武三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翻身上马的翻身上马,牵驴的牵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着。 陆展元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武三通还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手插在腰里,风吹过来他眯了眯眼,也没挥手。 他想起去年武三通也是这样,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升高了。陆展元骑在马上,铁牛赶着驴走在旁边,何沅君坐在驴背上抱着包袱。风吹过来她眯了眯眼,过了一会儿说: 陆家庄还跟以前一样? 一样。 铁牛呢? 也跟以前一样。铁牛在旁边接了一句。 何沅君笑了一下。笑得很轻,马上就被风吹走了。 我住西院? 嗯。母亲让人收拾好了。 何沅君没再问了,抱着包袱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