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天黑之前
太阳落山的时候，离嘉兴城还有七八里。 路是土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地和稀稀拉拉的树。白天走这条路没什么，天一暗下来就不一样了——看不清远处，只能看见路在前头变模糊。 陆展元骑在马上，铁牛赶着驴走在旁边，何沅君坐在驴背上抱着包袱。三个人都没说话，赶路赶了大半天，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拐过一个弯的时候，陆展元看见路边站着三个人。 天太暗了，看不清脸。只看见三个人站在路边歪脖树底下，不像是赶路的——赶路的人不会站在暗处不动。 陆展元勒住了马。 铁牛也停了，手从缰绳上松下来，垂在身侧。 那三个人从树底下走出来，慢吞吞地走到路中间。其中一个高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暗路上很清楚： 小孩，赶路啊？ 陆展元没答话。 另一个矮一点的往前走了一步，歪头看了看他们骑的马和驴，笑了：三个小孩骑这么好的牲口，也不怕摔着。 第三个没说话，但已经绕到侧面去了。 陆展元压低声音跟何沅君说：别下驴。 又跟铁牛说：驴牵好。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铁牛。那三个人看他要动手的样子，高的那个笑了一声：怎么，小孩还想打？ 陆展元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把路封在身后。 高的先动了。 他冲过来的时候速度不快，手里没什么东西，大概是觉得对付一个小孩用不着家伙。他一拳朝陆展元肩膀打过来——不是要害，就是想把他打翻。 陆展元侧身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拳头擦着他肩膀过去，把他带了一个趔趄。 力气比他想的大。 他稳住身体的同时扫了一眼铁牛那边——铁牛已经跟矮的那个打上了。铁牛好几个月马步没白蹲，下盘很稳，矮的推了他两下没推动，铁牛抓住他胳膊不撒手，两个人僵住了。 绕到侧面的那个朝何沅君过去了。 陆展元来不及多想，猛的扑了上去挡在中间，伸手推了那个人一把。他力气不够，没用上力，对方晃了一下又站住了，反手一巴掌朝他脸上掴来。 他抬手挡了一下，巴掌打在小臂上——硬的，疼，但人没倒。 高的从后面上来了，搂住他的腰要把他抱起来摔地上。陆展元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急了，曲起手肘朝后面捣了一肘——捣在高的胸口。 捣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高的人浑身震了一下，手松开了。 陆展元没来得及想为什么，侧面的那个人又冲上来了。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手掌迎上去——手掌按在了那个人前胸。 掌心贴上的一瞬间，一阵温热从对方身上涌过来，顺着手臂往他身体里走。像一条暖河，不大，但源源不断。 他愣了一下。 对面那个人也愣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错愕，然后变成了无力。腿一软，跪了下去。 陆展元赶紧抽回手。 他回头看铁牛——铁牛已经放倒了矮的那个，那矮的坐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站不起来了。铁牛正喘着气看着他。 你干的？铁牛问。 高的那个捂着胸口坐在泥地上，脸色白，呼吸很浅，一句话说不出来。矮的那个一条胳膊耷拉着，像是脱了臼——铁牛力气不小。 跪在陆展元面前的那个最严重——他整个人跪在地上，手撑着膝盖，汗从额头上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喘不上气似的。 陆展元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把他怎么了？铁牛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个跪着的人，他不对劲。 ……我不知道。 陆展元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是不能说出来 何沅君从驴背上滑下来，走到跪着的那个人面前蹲下看了看，又看了看陆展元。她没说话，但眼神说明——她知道刚才那一下不对劲。 陆展元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打到穴位了。 铁牛抬头看他：穴位？ 嗯。打的位置刚好……也不太确定，可能巧了。 陆展元迟疑的解释道 铁牛没再追问。他走过去把高的那个提起来——高地坐在地上捂胸口，不敢动。铁牛没管他，把矮的那个也拉到路边去，把三个人的东西翻了翻，翻出几个铜板和一把匕首。匕首他收了自己兜里，铜板看了看又扔了回去。 走吧。铁牛说。 陆展元翻身上马，铁牛牵驴。何沅君上驴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跪着的人还在喘，但呼吸比刚才顺了一点，已经开始缓过来了。 三个人继续赶路。 余下路短了，陆展元的路长了很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