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正在发愣,一旁的工作人员就递过来一套铠甲:
“换上吧,一会儿你就站在队伍最前方,等导演一喊开始,你就带头向前冲,就像是在打仗一样,明白了吗?”
阿土接过铠甲,双手往上一托,果然是假的,太轻了。
这副甲的形制和他在军中见过的重甲很像,但还不如他斥候轻甲的一半沉。
来的路上杨总跟他说过,这里的工作是“拍戏”——就是给人表演,假装打仗。
他当时不太懂什么叫拍戏,但杨总说了几遍“不是真打”,他就记住了。
两千年后的人真有意思,花钱请人表演打仗···
换好衣服之后,旁边那个工作人员问他记住没有,阿土点点头。
其实他根本就不用记,因为他知道怎么打仗。
很快,他被带到一队同样穿着黑色铠甲的“秦军士兵”中间,站在第一排正中间。
旁边有人在整理头盔,有人在跟后面的人说话,有人踮着脚往监视器那边看。
阿土没有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参加战斗的场景,记得那场仗也是在河边打的。
那时候自己才十六岁,跟在两个老兵的身后跑,河对岸还埋伏有对方的伏兵,没跑出去多远,他前面的老兵就被射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正前方那片河滩,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这里的河滩也是假的。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因为手里的兵器也是假的,轻的像麦秆。
真要是遭遇了伏击,自己就完了!
对岸有一排道具拒马,拒马后面是黑乎乎的树影。
这种地形他见过,拒马后面适合藏弓箭手,树影里可能有伏兵。
他下意识地开始找路线——左前方那片浅滩,水最浅,能快两步。
两步,在战场上能救命,也能要命。
“各部门准备——”
这时,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开始!”
一声令下,河滩上的群演们开始往水里冲。
脚步声杂乱,水花四溅,有人在喊,有人低着头只顾脚下的水。
场面和之前几条没什么区别——散的散,乱的乱,该慢的还是慢。
马导眉头紧皱,又想骂人了。
他的手掌已经拍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桌上,嘴里的“咔”字含了一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屏幕边缘——然后他的脖子僵住了。
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人,身姿稳健,表情刚毅。
他的戈没有像其他群演那样高举过头,而是横在身前,锋刃朝前。
“二号机!”马导突然吼了一声,“推上去!推到他脸上!快!”
监视器画面切到二号机的特写镜头。
一张脸填满了整个屏幕,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巴上那几道结了痂的划伤在水花的映衬下像是刚流过的血。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瞪着对岸。
对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排道具拒马和黑乎乎的树影。
但他瞪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河滩,瞳孔没有一丝晃动,像对岸真的有一支敌军正在拉弓上弦。
“稳住!”马导一把按住摄像师的手,“别动——就这个景,跟着他。”
阿土此时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拍戏,他仿佛回到了熟悉的战场上。
前方是敌人,身后是袍泽。
以前有老兵在自己的身前挡着,现在自己已经是伍长了,要保护好自己的兄弟!
他想起了被困在牛角山的五个兄弟,那是自己带出来的兵!
他们就是在楚军的围堵下跑进了深山。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