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帖送出去后,父亲便开始着手“请期”。他请了先生择了几个吉日,从三月下旬到五月间,圈了三个日子,写在红笺上,连同沈家这边的意向,一并派人送往苏州林家。
不过数日,林家的回信便到了。父亲拆开看罢,将信笺搁在桌上,淡淡说了句:“林家选了五月初六。说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五月初六。离纳征之日不过一个半月。
“这么急?”母亲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也是,砚书也不小了。”
二哥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抿了抿唇。二哥那副模样,分明是心里欢喜,却偏要绷着。
母亲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既是林家定了日子,咱们就好好准备。你只管把铺子里的事安排好,其他的有我和你大嫂。”
二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舒展,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娘,您这话说的,我哪能不管?”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铺子里的事我安排好,家里的事我也不能当甩手掌柜。您说,有什么我能干的?”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呀,急什么。该你的事,跑不了。”
二哥被母亲这一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重新坐下来。
“娘,”他又开口,“宴席上用的酒,我来备。铺子里跟几家酒商都有来往,能拿到好货,比外面买的强。”
母亲想了想,点了头。“行,酒的事你张罗。要好的,别省银子。”
“知道。”二哥应得干脆。
“还有,”母亲又说,“迎亲的仪仗也要提前定。虽说林家那边会安排,咱们这边接亲的也该体面些。”
“这个我来。”二哥又抢着说。
母亲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可想清楚,到时候你穿着喜袍,骑在高头大马上,不怕人来闹?”
二哥怔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比方才自在些:“闹就闹呗,反正那匹马听话。”
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抿唇笑了。
母亲又交代了几件事:宾客的座次要提前排、喜糖喜果要提前包、新房的布置要趁着这几日弄完。二哥一条一条应着,这回倒没有抢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等母亲说完了,他才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娘,您歇着吧,别太累。剩下的我来跑。”
我看着二哥大步流星地走远,他的背影比前几日松快了许多,连步子都带着一股轻快的劲儿。跨过月亮门时,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见我还站在廊下,便冲我喊了一声:“清漪,替我盯着娘,别让她一个人忙。”
“知道了。”我应道。
他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门后。
我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她还坐在那里,茶盏端在手里,却没有喝,目光落在二哥消失的方向,眼底漾着柔软的光。
五月初六。离纳征不过一个半月。日子定得紧,府里上上下下却没有人抱怨。母亲说,林家选了这一天,自然是好日子,咱们只管把该办的事办好。
第二天一早,母亲便带着大嫂在正厅铺开了阵仗。桌上摊着笔墨纸砚,旁边摞着几本簿子——宾客名单、菜品清单、器物清单,一摞一摞的,看着就让人眼晕。
大嫂坐在母亲旁边,手里拿着笔,一边听母亲念叨一边记。
“陈同知家肯定要请的,老爷的同僚也不能落下。苏州那边……”母亲顿了顿,“林家来的人不多,但该备的席面不能薄了。”大嫂点了点头,在簿子上添了几笔。
母亲又说:“你们舅舅那边,你看着添上。不管怎么说,砚书的婚事,顾家总要来人。你们姨母那边……”她顿了顿,“也送上帖子吧,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大嫂应了一声,笔下不停。
我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微微一动。舅舅和姨母,都是苏州那边的亲戚。舅舅一家还算常走动,姨母家自从上次在苏州不欢而散后,便很少来信了。母亲这是在顾全大局,不愿让外人觉得沈家失了礼数。
“娘,”我开口,“要不要我跟书瑶说一声,让她那天早些来,帮着招呼女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