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画面来了。那只手，银色表带，攥着一张对折的纸。纸边露出一行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赔偿金差额——孙志强 李芳 刘建军”。
我收回手。“三个名字。孙志强、李芳、刘建军。”
沈岸瞳孔缩了一下。
“周海生不是去谈赔偿金的，是去查。他发现了那些拿了封口费的家庭和没拿到钱的死者，把名字记了下来。然后他死了。”
沈岸盯着周海生的脸看了很久。排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
“那张纸现在在哪？”
我掰开周海生的左手，指缝是空的。右手也是空的。我戴上手套用镊子撬开他的下颌。下颌骨骨折处已经缝合，但牙齿缝隙里有一小团灰白色的东西。夹出来，是一团被嚼碎的纸，混着干涸的血和唾液，揉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硬团。
沈岸递过证物袋。我把纸团放进去。
“带回局里做技术复原。”
他接过证物袋时手指碰到了我的手，很凉。“这团纸上的名字可能不止三个。”
“什么意思？”
“周海生记录了三个。但真正没拿到钱的家庭可能更多。他只查到了一部分。”
我低头看周海生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嘴唇微微张开，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停尸间的排风扇突然停了一秒，然后重新转起来。
“走吧。”沈岸把证物袋收好，“明天开始你有得忙了。”
走出殡仪馆时夜风从城北吹过来，带着水泥和钢筋的干涩气味。沈岸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林默，你害怕吗？”
“怕什么？”
“赵立平是副局长。手里有资源有人脉有签字权。你一个入殓师，没有编制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我看着远处城北工地的塔吊灯，像一串红色的星星挂在夜空。“我在殡仪馆干了六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我怕的不是赵立平。”
“那你怕什么？”
“我怕周海生嘴里那团纸上的名字，还没被全部写下来。”
沈岸把烟头踩灭，看了我一眼。“明天早上八点，支队见。”
我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