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在城东分局的户籍科，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和一摞表格，旁边放着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他四十出头，瘦长脸，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在往电脑里录户籍信息。看见沈岸的警官证，他的手停在键盘上，脸色变了一下。
“王建军，三年前你在城北分局工作的时候，经手过一个案子。陈广福，城北工地工人，死亡原因是‘突发疾病’。”
王建军的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桌面上。“陈广福……我记不太清了。三年前的事了。”
“死亡证明上是你签的字。”
“那应该是赵立平让我签的。他是中队长，我是他手下的兵。他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
“赵立平让你签的时候，你看了死亡证明的内容吗？”
王建军沉默了几秒。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看了。但没细看。赵立平说这个人是在工地上突发疾病死的，家属已经同意火化了。让我签个字走流程。”
“家属同意火化的签字，你看到了吗？”
“没有。赵立平说家属那边他来处理。”
沈岸把陈广福的遗体接收记录放在桌上。记录上的“暂存”两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陈广福的遗体，登记为‘暂存’，没有柜号。火化记录里没有他的名字。他的遗体去哪了？”
王建军的脸白了。“我不知道。我只负责签死亡证明。遗体的事，是殡仪馆那边处理的。”
“殡仪馆那边是谁处理的？”
“刘主任。赵立平让我把死亡证明交给刘主任，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陈广福的死亡证明，赵立平让你签的时候，有没有给你看别的材料？”
王建军想了想，推了一下眼镜。“有一份赔偿金协议。上面有家属的签字。但我没细看。”
“家属的签字，你确定是家属本人签的？”
“我不确定。赵立平说家属已经签了，我就没多问。”
沈岸把笔录本放在桌上。“王建军，把你知道的写下来。赵立平让你签了多少份死亡证明，分别是什么人。”
王建军拿起笔，手在抖。他写了三页纸。写完之后，沈岸把笔录拿过来看了一遍。
“七个。”沈岸把笔录翻到第二页，“你写了七个。陈广福、刘德厚、孙明礼、张德旺、李春生、王长贵、赵大勇。”
“对。赵立平让我签的，就这七个。”
“这七个人里，三个是三年前的。陈广福、刘德厚、孙明礼。另外四个是两年前的。”
“对。三年前的三个，赵立平让我签的时候，说这些人是‘突发疾病’。两年前的四个，他说是‘意外’。具体什么意外，他没说。”
“你签死亡证明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王建军低下头。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有。第三个人的时候，我觉得不对劲。陈广福、刘德厚、孙明礼，三个月内，三个人，都是‘突发疾病’。哪有那么巧？”
“那你为什么还签？”
“赵立平说，工地上干活的人，突发疾病很正常。他说家属已经同意了，让我别多管。”王建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没几年，赵立平是我的领导。他让我签，我不敢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