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从南方回来的那天,是下午三点。他直接去了省厅技术中心找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几天没睡好的倦意。
“张德厚见过了。他手里那份赔偿金协议,上面有赵立平的签字。金额写的是两万,实际拿到一万五。还有一份‘自愿离职声明’,也是赵立平让他签的。签了字就赶人,不签就继续扣着。张德厚签了,第二天就走了。”
沈岸把文件袋放在操作台上。“刘明远那边呢?”
“一样。他手断了,赵立平给了他两万,实际拿到手不知道多少。他不识数,赵立平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活着的证人。加上周志远笔记本上的记录,赵立平不只是杀了三十八个人。他还在工地上搞了一套‘处理’流程。死了的埋地基,没死的赶走。两头吃。”
沈岸坐在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把文件袋里的材料整理了一下。“林默,省纪委周处长说,名单上还活着的那十一个人,已经联系上了七个。剩下四个正在找。这些人分布在六个省,有的在工地,有的在工厂,有的回了老家种地。每一个人手里都有一份赵立平签的赔偿金协议,金额和实际拿到的钱都对不上。”
“赵立平从每个人身上都抽了成?”
“对。工伤赔偿、正常离职、甚至死亡赔偿,他都在里面抽成。抽成的钱通过陈明远的账户走,再往上分给方国栋、周志远。一条链,不只是杀人,还有骗钱。”
沈岸把材料收好。“省纪委说,周志远的笔记本加上这些活着的证人的证词,何副秘书长的案子证据已经满了。他在加拿大,回不回来都不影响定罪。红色通缉令已经发了,他的资产全部冻结了。”
“他老婆在温哥华?”
“对。周处长说,公安部已经在联系加拿大警方了。何副秘书长到了温哥华之后,住在他老婆的公寓里。他不能工作,不能开银行账户,不能买房子。他的护照被注销了,他连温哥华都出不去。”
“他跑不了。”
“对。他跑不了。”沈岸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厅技术中心在九楼,从窗户看下去,城市铺在脚下,车流像一条条细线。“林默,何副秘书长跑了,但他的案子没有停。周志远的笔记本、U盘里的名单、活着的证人的证词、三十八个人的死亡记录——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把他钉死。”
沈岸转过身来,看着我。“还有一件事。省纪委在查U盘名单的时候,发现了几个新的名字。不是工地上的工人。是赵立平、陈明远、方国栋的家属。他们的账户里,有不明来源的大额转账。赵立平的老婆,陈明远的弟弟,方国栋的儿子。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杀人,但他们在链条上分了钱。”
“家属也分了钱?”
“对。赵立平的老婆名下有套房子,是陈明远的公司出的钱。陈明远的弟弟在城东开了个饭店,启动资金是方国栋批的工程款。方国栋的儿子在国外读书,学费是周志远转过去的。一条链上每一个人都有钱拿,连家属都有。”
沈岸把材料收进文件袋。“省纪委说,这些家属的账户已经冻结了。房子、车子、存款,全部查封。何副秘书长跑到了加拿大,但他留在家里的东西,一样都保不住。”
“他跑的时候带了一个公文包。”
“对。公文包里可能是现金,可能是护照,可能是别的东西。但他带不走房子、车子、存款。他在国内的一切,都会被没收。他在加拿大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难。”
沈岸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吧。省厅那边有一个新案子。方局长让我们过去。”
“什么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