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梅转过身来,看着我。“林默,你和你那个沈警官,也是搭档?”
“对。”
“好好搭档。别让他们把你们也拆了。”
我站在裁缝铺里,看着赵秀梅。她替姐姐活了二十年。她坐在缝纫机后面,缝了二十年衣服。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她缝的针脚很密,很整齐。
“赵大姐,你姐姐的账本,你还有别的东西吗?”
赵秀梅想了想。“我姐姐有一个针线盒。她当会计的时候,中午休息会缝点东西。针线盒在我这里。我一直留着。”
“我能看看吗?”
赵秀梅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旧铁皮针线盒出来了。盒子不大,上面印着褪色的牡丹花。我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卷线、几根针、一个顶针。盒子底部有一张折好的纸。我把纸拿出来,展开。是赵秀兰的笔迹——“林建国、孙志刚,城北老工地,查钢筋。我,化工厂,查账。周德明,周德昌,两兄弟。四个人,两对搭档。如果出事,找孙志刚。”
我把纸条收好。赵秀兰把四个人分成了两对搭档——她和林建国是化工厂的搭档,林建国和孙志刚是城北老工地的搭档。四个人互相配合,交叉查。周德明和周德昌是兄弟,也是搭档。两对搭档对两兄弟。
“赵大姐,你姐姐把查案的人分成了两对搭档。她和你父亲一对,你父亲和孙志刚一对。两对搭档交叉查。”
“对。我姐姐说,一个人查不了,两个人才能查清楚。她查账,你父亲查现场。两个人合起来,才能看到全貌。”
我站在裁缝铺里,看着针线盒里的线和针。赵秀兰用这个针线盒缝过衣服,也藏过纸条。她把纸条折好,压在针线盒底部。她等着有人来找。她等了二十年。
赵秀梅坐回缝纫机后面,继续缝那件衬衫的领子。缝纫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着。她的手很稳。
搭档。我父亲和孙志刚。钱志明和许建明。赵秀兰和我父亲。赵秀兰和赵秀梅。林默和沈岸。
我走出裁缝铺。孙志刚在街对面等着我。他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剥皮。他看见我出来,把橘子递过来。
“赵秀梅怎么样?”
“在缝衣服。她姐姐的针线盒里有一张纸条。四个人的名字,两对搭档。”
孙志刚点了点头。“你父亲和我搭档了三年。钱志明和许建明搭档了两年。四个人,两对搭档。查了同一件事。”
“对。四个人查了化工厂的问题。四个人都出事了。”
孙志刚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林默,你父亲的事结了。钱志明和许建明的事也结了。化工厂的案子结了。你该回去了。”
“孙叔,你呢?”
“我留在这里。晓燕在这里。我种花,买菜,做饭。我不用看新闻了。”
我站在清溪镇的街上,看着孙志刚。他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他每天买菜、浇花、做饭。他的手不再攥着东西了。他不用等了。
“孙叔,我明天回城北。你保重。”
“你也是。搭档不容易。好好干。”
我点了点头。孙志刚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重,拍了两下。然后他转过身,沿着石板路往东走。他的背有点驼,步子不快。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他举起右手,挥了挥。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站在裁缝铺门口。缝纫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针一针地走着。赵秀梅在缝衣服。孙志刚在回家的路上。钱志明和许建明的遗骸在省厅技术中心的冷藏柜里。两件蓝色工装,两支笔。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清溪镇的事处理完了。明天回城北。赵秀兰的针线盒里有一张纸条。四个人的名字,两对搭档。”
沈岸回了消息:“回来了就好。省厅有新案子。等你回来。”
我把手机收好,沿着石板路往镇东走。夕阳照在河面上,把水染成了金色。清溪镇的傍晚很安静。那些骨头,那些画面,那些等了二十年的人,都有了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