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明让我拖你爹的时候,我从他口袋里摸了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觉得应该留着。后来我跑了,把这东西埋在了这里。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还在不在。”
我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我展开来看。是我父亲的笔迹。上面写着——“城北老工地钢筋问题。周德明掉包。赵建军签字。我查到了。去找孙志刚。林建国,2001年10月。”
我父亲的纸条。他写给孙志刚的。他让孙志刚帮他。但孙志刚没有收到。我父亲被杀了。这张纸条被孙德明从口袋里摸走了。他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
“孙德明,你为什么不把这张纸条交出去?”
孙德明蹲在花坛旁边,低着头。“我怕。周德明杀了你爹。他也会杀我。我跑了。我改了名字。我每个月回来一趟,看看这张纸条还在不在。我不敢交出去。但我也不敢扔掉。我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找。”
“你等了二十年。”
“对。我躲了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纸条还在不在。今天你来了。”
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花坛旁边。我父亲写了这张纸条,让孙志刚帮他查钢筋的问题。但他没有等到孙志刚。他被周德明杀了。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孙德明把它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
沈岸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他看了一眼纸条,然后看着孙德明。“孙德明,你看到了周德明杀林建国的全过程。你是目击证人。你需要跟我们回省厅做笔录。”
孙德明站起来,扶着花坛的边缘。他的腿有点抖,站不太稳。他看着我。“林默,你爹的事,我对不起他。我没有动手。但我站在旁边看着。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留了这张纸条。你等了二十年。”
孙德明点了点头。他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掌心有茧。他握了很久,然后松开。
“走吧。我跟你们回省厅。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沈岸带着孙德明上了车。我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纸条。我父亲的笔迹。他写给孙志刚的。他让孙志刚帮他。但孙志刚没有收到。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他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
我掏出手机,给孙志刚发了消息。“孙叔,孙德明找到了。他手里有我父亲写的纸条。上面写着‘去找孙志刚’。他摸走了纸条,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他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
孙志刚回了消息:“你父亲的纸条。他让我帮他。我没有收到。我被周德明关了三个月。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孙叔,孙德明跟我们回省厅了。他会做笔录。他看到了全过程。”
孙志刚沉默了几秒,回了消息:“他看到了。他站在旁边。他什么都没有做。但他留了纸条。他等了二十年。”
“对。他等了二十年。”
我收起手机,站在商业综合体的门口。我父亲的纸条在我手里。他写给孙志刚的。他让孙志刚帮他查钢筋的问题。他没有等到孙志刚。他被周德明杀了。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孙德明把它埋在了花坛下面。二十年。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看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孙德明的进出证,看到了他每个月十五号回来的画面。碰过孙德明的手,活人的手。他蹲在花坛旁边,把手插进泥土里,把塑料袋挖出来。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掌心有茧。
搭档。我父亲和孙志刚是搭档。孙志刚和孙德明是同事。孙德明和周德昌是搭档。每一个人都看到了,每一个人都留了东西。我父亲的纸条,孙志刚的证据,孙德明的笔记本。三个人,三种方式,等了二十年。
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沈岸带着孙德明回局里做笔录。我父亲的纸条在我包里。城北老工地的方向,商业综合体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