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着那个悬浮在文明杖底端、没有外溢出一丝一毫能量、却能将光线彻底绞碎的微型黑洞。李道渊握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这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
这是对底层物理法则的绝对操纵。
“叹息悬崖。”
莱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在空旷的大教堂里回荡的大提琴,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与哲学意味。
“当你能够徒手折叠两点之间的物理坐标,将三维维度的落差在掌心强行抹平时。所谓的‘悬浮’,不过是低维生物对于星球重力的一种无聊且笨拙的对抗罢了。就像用量子纠缠去解释蒸汽机的活塞运动,或者是试图在薛定谔的猫箱里寻找一块陈年的黑面包。”
莱恩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着李道渊,眼神里透着一种“懂的都懂”的高傲。
“时间,对于受困于血肉之躯的凡人来说,是一条线。三百年是一段历史。但当你站在线外,去审视空间的崩塌时,你会发现,所谓的历史,不过是多维宇宙在进行不规则降维打击时,偶尔掉落的几块头皮屑……”
其实莱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些词汇全是他从大夏某个地下酒馆的落魄科幻小说家那里听来的残篇断句,被他用五阶空间法则的逼格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反正对面那个大夏李家少爷是个彻头彻尾的“法则文盲”。只要自己语速够慢,表情够冷酷,这种一本正经的瞎编乱造,在做贼心虚的李道渊耳朵里,就是不可名状的高维神谕。
他手中的文明杖微微一转。
那个微型黑洞瞬间消散。原本被吞噬的光线重新照亮了地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所谓家族的荣光与旧宅,不过是困在沙盘里的几粒尘埃,或者说是薛定谔在洗澡时漏掉的那半块香皂。”
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道渊端着酒杯,身体僵硬地坐在原地。
他听懂了吗?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物理坐标?什么量子纠缠?什么薛定谔的香皂和头皮屑?!
李道渊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大夏李家从小灌输的权谋,以及在荒野上注射异兽血清后换来的狂暴肉体。他的力量体系,本质上是野兽的厮杀。
西方联邦这种建立在高阶维度与炼金学派上的空间哲学,对于他这个从大夏跑来冒充纯血贵族的门外汉来说,简直就像是在听天书。
但他不敢表露出任何的迷茫。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微型黑洞。那是莱恩用实际行动证明这套“天书”的物理基石。
力量阶位上,他是六阶,莱恩是五阶。
但在对法则的认知境界上,李道渊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只知道用石头砸核桃的原始人,而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已经能徒手拆解原子结构的神明。
一股深深的心虚感,顺着李道渊的脊椎攀爬而上。
他开始害怕了。不是害怕莱恩现在的力量,而是害怕自己再多问一句关于家族历史的蠢话,就会暴露自己根本不懂高维法则、是个只懂暴力厮杀的冒牌货。
“受教了。”
李道渊深吸了一口气,将酒杯放下,态度变得比刚上车时更加恭敬、谨慎。
“我的渊血太过暴戾,这些年沉浸于异端裁判所的杀戮,确实忽略了对法则本源的探索。阁下对维度的认知,让我感到惭愧。”
李道渊主动斩断了关于洛克斯家族历史的话题,甚至为自己的无知找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杀戮是扫除尘埃的扫帚。你做得很好。”
莱恩语气平淡地给出了一个长辈般的评价,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不再言语。
李道渊暗自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般靠回了沙发里,将视线转向了另一侧的舱壁。
列车在灰烬平原上发出低沉的轰鸣。
封闭的豪华包厢内,两位各自捏造了身份、底细截然不同的大能,隔着一张茶几相对而坐。
一个是靠着异兽血清强行拔高的假贵族,因为听不懂高维理论而心虚地保持着沉默;另一个是满嘴胡言乱语的假遗孤,用模棱两可的废话和精准的空间微操,成功地将对方唬得不敢再多问半句。
他们都在极力维持着自己那副高深莫测的面具,生怕被对方看穿。
窗外,一头巨大的飞行畸变体从浓雾中掠过,黑色的阴影短暂地遮蔽了包厢内的灯光。
驶向黑铁堡的旅途,就在这种荒谬到了极致的默契中,平稳地向前推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