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着轻巧的步子,顺手拍了拍战术风衣上的雨水,歪着头打量着站立在轮椅侧后方的顾寒清,眼神里闪过一抹意有所指的戏谑:
“队长,怎么每次我们回云霄城,你都整天跟白先生在这地下密室里‘共处一室’?要不是知道白先生是咱们星火的最大持股人,我还以为特别后勤局在地下建了个‘专属疗养院’,让队长二十四小时进行贴身特护呢。”
燕破岳嘴角微微扯了扯,那道横跨脸颊的刀疤抖动了一下,斜靠在合金门框上低声打趣:
“白先生身子骨弱,需要静养。队长这是亲自把关,白露,你多什么嘴。”
听着战友们没有恶意的打趣,顾寒清清冷的面容没有多余的波动,但那雪白细嫩的指节却微微攥紧了霜降名剑的剑柄。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寒芒无声溢出,旧楠木茶台的边缘无声地覆盖上了一层细腻的白霜。
“多嘴。快去把雨衣脱了。”
顾寒清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偏过头去,只是耳尖在冷光中隐隐泛着一抹极难察觉的微红。
轮椅上,蒙着黑色绸布的李夜白平缓地开口,嗓音沙哑却透着一种让人骨膜发冷的绝对平静:
“荒野风暴大,两位跑这一趟,辛苦了。坐下喝杯温茶吧。”
听到这温润却如渊如狱的声音,原本姿态散漫的燕破岳与白露,身形皆是微不可察地一肃,神色认真了些许。
嗡。
就在此时,密室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里,一团死寂的灰色雾气无声无息地翻涌出来。
抱着暗金长刀余烬的林七,直接真身自灰雾空间传送显现从门内走出。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
但这几天的休养与重塑,让林七伤势已经完全恢复。
雷震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的黑衣少年,咧开大嘴,发出一声带着倒刺的狞笑:
“林七,一眨眼你又从阴沟里钻出来了。”
雷震如今也生出了一丝属于自己的雷暴蛮横意识,也不需要本体意识降临,就能做出思考性的感觉。他一边粗鲁地嚷嚷着,指尖一边凝聚出一抹微弱的紫金雷霆,在手里的高阶兽肉干上“噼啪”一闪,生生用雷火将肉干电得滋滋冒油,大口嚼了起来。
林七没有抬头。
他那苍白的手指在粗糙的麻布上极轻地划过,声音孤冷、干瘪,带着一抹属于他自己的、近乎尖锐的嘲讽:
“雷震,大块头容易招雷劈。离我远点,刀风凉,容易着凉。”
“嘿!你小子……”雷震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体表紫蓝色的电弧瞬间让空气中的水汽爆出噼啪火花。
顾寒清适时上前,在控制台前拂过手掌,调出了由第二军团长霍峥亲自下发、经过多重加密的特级清洗文书:
“王镇山卡在七阶瓶颈十余年。江南顾家和临海王家,为了强冲高阶,跨过了物种的底线,在一号井地底与‘深渊之眼’勾结,开始大面积用退役军人和流民强灌堕落血清,培育畸变体。”
“通敌?”
燕破岳那张横着刀疤的冷硬脸庞上,原本翻涌着的生机剥夺灰雾,彻底收敛入皮下,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王镇山是临海防区镇守使,手下有一万城防私兵。世家祖地深处更是锁着维持主城运转的古阵自毁引信。白先生,军部和霍帅,难道要我们这几柄刀去跟七阶硬碰硬?”
“不。”
轮椅上,蒙着黑色绸布的李夜白平缓地开口,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金属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了一下。
笃。
“正面大局,军部必有国家重器在上方遮蔽。第七军团与第一军团的重装机器,已经在云端落锁。王镇山至死,也绝没有机会触碰到古阵自毁的钥匙。”
“黄昏小队,是辅助。”
“在星舰将城防部大阵通信完全静默的刹那。”
“你们的任务,是引导第一军团的精锐强者避开防御死角,直插司令部最深处,执行定点枭首。”
听到这,白露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可王镇山那只老狐狸派了重兵死盯着一号井。咱们怎么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潜入?”
顾寒清关掉全息屏幕,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一号井地表,现在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绝对盲区。”
“那三十名北斗新兵,在极重力大阵里已经完成了骨血淬炼,练成了‘铁骨’。三天前,我已经以特别后勤局少将的身份,加盖了少将钢印,宣布新兵拉练任务圆满完成。”
“他们,已经被我以最合法的军方公文,分批次派遣到了临海城防军的核心弹药库、能量输送站和空天港口。”
顾寒清手按霜降,冰冷的长发在冷风中微微飞扬:
“王镇山故意把新兵扔到一号井,本来是想用‘保姆任务’拖死我们,一旦出事就扒掉我的兵权。但他根本没想到,这三十个新兵,现在已经是死死咬在临海要塞骨肉里的三十颗生锈铁钉。”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燕破岳和白露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无法抑制的震撼与叹服。
“金蝉脱壳,顺水推舟,把世家的下马威直接改造成了埋在他们内脏里的暗桩……”
白露嚼着泡泡糖,眼神有些怪异也有些崇拜地在顾寒清和轮椅上的白先生身上扫过,意有所指地低语:
“队长,这损招可一点都不像北斗学府里教出来的堂正战术啊。这背后,莫非是哪位白先生在出谋划策?”
李夜白黑绸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没有接话,只是平稳地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白茶。
“原地修整,等待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