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又说:还有,你们想没想过和舟舟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
是暂时的。
登报断绝关系,是为了保护他。这样一来,舟舟的户口可以单独分出来,他的成份就不会受你们牵连。他可以在清平县正常上学、正常生活。
秦景行:“婉宁,静姝说得对。”
方婉宁伸出手,握住了文静姝的手。
“静姝,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方婉宁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松开文静姝的手,站起来,快步上了楼。
脚步声噔噔噔的,很急。
过了一会儿,她又下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两条小黄鱼。金条。
方婉宁把布包推过来。
“嫂子,这我不能要。”
“拿着。”方婉宁的声音很坚决,“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没什么能谢你的。这个你拿着,我心里才能踏实一点。而且你带云舟回去,总要给他置办点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要钱?这算是我这个当妈的,提前给孩子的。”
文静姝看了看那两条小黄鱼,又看了看方婉宁。
方婉宁的眼神里有恳求。
“拿着吧。”秦延年开口,“你嫂子说得对,你拿着,我们心里才踏实。”
文静姝只好把布包收下,塞进挎包内侧的夹层里。
“我收着,以后给你们换东西用。下放的地方条件苦,有钱没处花,但物资能换。”
秦延年开口:静姝,你的研究生毕业证还没拿到。
现在这个形势,我说话还有一点分量。趁着下放之前,我还有一些程序上的权利。我让他们把你的证书办下来。等我们走了,新上来的人什么态度,谁也不知道。
“师公,我不着急……”
“我着急。”秦延年打断她,“你跟着玉珍读了这几年,吃了不少苦。你的论文,你的成绩都是实打实的,这个证书,是你应得的。我秦延年当了这么多年大学校长,没给自家人开过一回后门。这回,破个例。”
他们盯着您,您这个时候替我办事,会不会……
就是因为盯着我,才好办。
秦延年嘴角扯了一下:我主动提下放,给他们腾位置。作为交换,把我学生的证书办了。他们会答应的。一个证书换一个位置,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谢谢师公。
谢什么。秦延年摆了摆手,你是我和你陈老师这辈子教出来的最好的学生。这个证书,你配得上。
“事不宜迟。静姝,你跟你二哥先去办事。我这边去学校,把证书的事办了。玉珍,你跟景行、婉宁在家收拾东西,该烧的烧,该藏的藏。主动下放的申请,明天一早就交上去。登报断绝关系的事,今天就去办。报社我有认识的人,加急的话,明天就能见报。”
“好。”文静姝说,“分头行动。”
文建军在旁边站了半天:“我也跟我爸说,他在工交局,下放的事虽然不直接管,但县里各个公社的情况他熟。哪个公社缺人、哪个公社条件好一点,他能打听到。”
“建军,谢谢你。”秦景行站起来,伸出手。
文建军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别客气。静姝的老师和师兄,就是自家人。”
文静姝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翻到空白页,写下一串数字。
写完了撕下来,递给秦延年。
“师公,这是我爸办公室的电话。您明天五点以前,想办法打这个电话。到时候我爸应该已经打听过情况了,具体怎么安排,你们在电话里沟通。”
秦延年接过那张纸,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好”
陈教授擦了擦眼角,站起来。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定的都定了。静姝,你们赶紧走。待久了,被人看见不好。
方婉宁上楼给云舟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小衣服,一双布鞋,一条小毯子,几本小儿书。
方婉宁把布口袋递给文静姝。
嫂子,到了清平县,我会想办法让人捎信给你们。你们放心,舟舟在我那儿,不会受委屈。我跟您保证,在我家,我当亲侄子一样待。我吃什么他吃什么,我住哪儿他住哪儿。
方婉宁点了点头。
她把云舟从文静姝怀里接过来,最后一次紧紧地搂了一下,脸埋在他小小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把云舟递给文静姝。
云舟手指攥着文静姝的衣领:“你们,一定要来接我。”
声音又细又轻,带着一点哭腔。
方婉宁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一定接!一定接!妈妈保证,一定去接你!很快!很快!”
秦景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云舟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