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牵着舟舟又转了一圈,把门市部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副食缺货的品类最多,白糖虽然补了一次但消耗得快,鸡蛋柜台基本是空的,茶叶只剩半箱碎末子。
日用百货那边,暖水瓶、肥皂、毛巾都缺。
布料那边更不用说,涤卡布、灯芯绒这些稍微讲究一点的面料,柜台里基本见不着。
她的采购计划里白糖报了八百公斤、肥皂三百六十块、暖水瓶两百个、毛巾还没单独立项、茶叶两百斤。
现在看来,这些都报得保守了。
不过她也不打算现在就追加。
谢科长说得对,先把手头的做完,再提新的。
做一样成一样,比铺一大摊子强。
她今天还打算顺便看看自行车。
家里那辆二八大杠马上要退休了,正好今天来门市部,顺便问问有没有货。
五金交电柜台在门市部最里面,靠墙摆着自行车。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售货员,瘦长脸,戴着一副袖套。
文静姝走到柜台前,刚要开口,男售货员已经抬起头来了。
他看见文静姝,眼睛瞪得溜圆:“你是……文静姝同志?”
文静姝笑了:“您也认识我?”
“认识认识!全供销社谁不认识你!”男售货员从柜台上直起腰,“上回你拉白糖那天我也在门口,大伙都说你厉害。还有你那个事迹,广播站播了好几遍,我都能背了。”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广播腔念了一句:“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文静姝同志临危不惧,沉着冷静,一棍……”
文静姝觉得,她现在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感觉自己在供销社的识别度快赶上高长河了。
“停停停。”文静姝赶紧打断他,脸上有点发烫,“都是过去的事了。同志,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咱们这儿有没有26寸的女式自行车?”
男售货员从“广播腔”切换回了“业务模式”:“二六的女车,咱们这儿还真有一辆。上个月刚从省城进了一辆,凤凰牌的,黑色的,弯梁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你要是想要,我给你推出来看看。”
他说着转身进了后面的小仓库,过了一会儿,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出来了。
一辆黑色的凤凰牌26寸女式自行车。
弯梁的,车架线条流畅,车把是那种微微后弯的款式,座垫是深棕色的,比二八大杠的座垫窄一圈但软和得多。
整辆车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低调的、崭新的光泽。
文静姝一眼就相中了。
“这辆多少钱?”
“凤凰牌的,26寸女式车,一百六十八块。自行车票一张,工业券三十张。”男售货员从抽屉里翻出价格表,用手指点着那一行给她看,“你要是要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开票。不过你可想好了,这车全县就这一辆,你要是不买,下次到货谁知道什么时候。”
文静姝几乎没有犹豫,从挎包里掏出钱和林清君给的票,一张一张数好,放在柜台上。
“买了。”
男售货员接过钱和票,一张一张数了一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登记表:“你的工作证给我看一下,登记一下就行。”
文静姝把工作证递过去。男售货员接过去翻了翻,在登记表上抄下名字和单位,然后抬起头:“文静姝同志,这车你要是骑,我帮你把车座调一调。”
“谢谢您。”
男售货员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把扳手,蹲下来把车座下面的螺丝拧松,调了两格,拧紧,又用手按了按座垫确认稳了:“行了,试试。”
文静姝又跨上去试了试,这下更舒服了。
脚踩在脚踏上膝盖微微弯曲,急刹车两条腿都能踩实地面。
完美。
“谢谢您,太周到了。”
“不客气不客气。”男售货员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你帮咱们供销社解决了白糖的大问题,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文静姝手里:“这是车锁。”
文静姝接过去,把车钥匙和购车票、登记表一起塞进挎包里。
男售货员又拿了一块抹布,帮她把车座和车把又擦了一遍,确认没有污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静姝同志。记得上车牌子,带购车票和工作证就行,很快的。”
“好,我一会儿就去。”
售货员帮她把自行车推到门口,把车把正了正,又捏了捏车闸,确认没问题,才把车交到她手里。
文静姝跨上车,脚下一蹬,她骑得很慢,一方面因为舟舟在后座上,另一方面她也想试试这辆新车的手感。
“舟舟,开不开心?”
“开心!”舟舟在她背后大声回答,“比坐办公室开心!”
到了派出所门口,她把车支好,抱着舟舟下了车。
办证窗口前没什么人排队,一个年轻的公安正低头写材料。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文静姝,然后“噌”地站了起来。
“你是……文局长的闺女?”
文静姝点了点头。
那年轻公安的表情立刻变得更加热情”:“你来办什么事?”
“买新车了,来上牌子。”文静姝把购车票、工作证从挎包里掏出来,从窗口递进去。
年轻公安接过去,低头翻了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小铁牌和一副螺丝钉,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登记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