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早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舍不得起来。
这床虽然硬,枕头虽然不高,但这几天住下来,睡习惯了,居然还有点舍不得。
她又躺了五分钟,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收拾!出发!回家!”
洗漱完,她把一些小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空间里收。
她拎着一个行李袋下了楼,样子还是要做的,总不能空着手从招待所走出去。
许晏安的车已经等在招待所门口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文静姝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沈省的街道一栋一栋地往后退。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许晏安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
兄妹俩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到了火车站,许晏安把车停好,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大帆布包,一手一个。
文静姝看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睛都直了。
“大哥,这什么东西?我没带这么多东西啊!”
“我给你带的。”许晏安拎着包往前走,“东北特产,你带回去给爸妈、爷爷奶奶、晏和他们尝尝。红肠、松子、榛子、蘑菇、木耳,还有几瓶高度白酒,给爸的。妈的那份是两斤椴树蜜。”
文静姝跟在他后面,听着他一样一样地报,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大哥,你这是搬家呢?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拿得动?”
“不用你拿,我帮你拎上车。”许晏安头都没回,“到了风市,爸和晏和会在车站接你,让他们拿。”
“你给爸打电话了?”
“昨天晚上打的。”许晏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爸说让你路上注意安全,说到时候去车站接你,让你别乱跑,在站台上等着。”
许晏安拎着包上了车,把两个帆布包塞进铺位下面的空档里,又接过文静姝手里的行李袋,放在铺位上。
文静姝看着她大哥忙前忙后的,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许晏安把东西都安顿好,直起腰,转过身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大哥。”
“嗯。”
“我回去了以后,你好好吃饭。别总凑合,食堂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别挑食。你那个胃不好,少吃凉的,少吃辣的,多喝热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我一直都这么啰嗦。”文静姝理直气壮。
许晏安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
“看好自己的东西,别让人偷了。”
“知道了。”
“火车上别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男的。”
“大哥,你这是什么年代的老思想?我跟人说说话怎么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分得清好赖人。”
许晏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了,你走吧。一会儿车该开了。”文静姝推了推他的胳膊。
许晏安站着没动。
文静姝伸出手,抱了抱他。
“大哥,保重。”
许晏安看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保重。”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站台上响起了铃声,列车员扯着嗓子喊:“上车了上车了!要发车了!”
文静姝回到包厢里,坐在铺位上,偏头看着窗外。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
然后她看见了她大哥。
许晏安站在站台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文静姝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
许晏安没挥手,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火车“呜——”的一声长鸣,车身猛地一震,然后缓缓地开始移动。
站台、人群、大哥的脸,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文静姝趴在车窗上,看着大哥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绿点,消失在站台尽头。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大哥,等你休假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