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被他这一通说得心里一暖:“高主任,谢谢您。谢谢您和各位领导的信任。我会继续努力的。”
“谢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高长河摆了摆手,“你干得好,组织上就给奖励,天经地义。你要是干得不好,别说提前转正,试用期都过不了。”
“最后一件事。”他的语气变成了“郑重”。
“市供销社的李主任,给我打电话了。他跟我说,市里想调你去市供销社工作。”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李主任跟我说,市人民医院的方院长找他了,说他那边的赤脚医生培训了一批又一批,就是没药,听说你采购了一批药材,就想让你去市里,帮市人民医院解决药材供应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下面几个县的供销社主任,也找他了。
说你采购的暖水瓶、茶叶、绿豆糕,他们那边老百姓也想要,问能不能从咱们这边调拨。
李主任说调拨不了,那是人家的采购任务,不是市里的库存。那几个主任就说了——那把她调到市里来不就行了?”
文静姝的嘴角抽了一下。
高长河看着她那副“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抢手”的表情,笑了一声。
“静姝同志,你现在是香饽饽。
市里眼红你,下面几个县也眼红你。
李主任还在电话里说,你这次在东北的采购工作很出色,不仅解决了药材问题,还谈成了自行车、牙膏的大单,给外宾当翻译的事他也听说了。
他说你是个人才,放在县里屈才了,应该调到市里去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是我跟他说,文静姝同志刚入职一个月,还没转正,现在谈调动太早了。而且她是清平县的人,家在清平县,愿不愿意去市里还不一定。我说等我问问她的想法,再给他答复。”
高长河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文静姝。
“所以,静姝同志,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去市供销社吗?”
文静姝没急着回答。
她忽然理解了二哥当时的心情。
当初市人民医院要调二哥去,二哥拒绝了,因为担心家里只剩母亲一个人。
她当时还劝二哥,说“你不用一个人扛着全家”,说“一家人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说“你去了市里,家里还有我和爸呢”。
现在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她才真正理解二哥当时为什么拒绝。
如果她也调去市里,家里就剩妈妈一个人在县里。
而且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她也调去市里,妈妈肯定会说——“既然你们都去市里了,那咱们一家都搬去市里住吧。”
然后就是搬家、适应新环境。
她爸和二哥每天从县里骑车四十分钟去市里上班,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年轻,能吃苦。
但妈妈不一样。
如果妈妈每天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回县里上班,风吹日晒雨淋的,她舍不得。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不着急去市供销社。
是市供销社着急让她去。
该着急的不是她。
她想清楚了,坐直了身子,看着高长河。
“高主任,我现在没有去市供销社的打算。”
“说说原因。”
文静姝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爸和我二哥已经去市里上班了。我爸在市局,二哥在市人民医院。如果我也调去市里,我家就剩我妈一个人在县里。我妈今年四十了,在农业局上班,工作也不轻松。我不想让她一个人。”
“就因为你母亲?”高长河问。
文静姝张了张嘴,想说“是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说好像显得自己不够职业。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舍不得县供销社。”
高长河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着文静姝,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这个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
文静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