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从高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
谢文贵站在办公室中间，双手叉腰，目光扫了一圈。
“都到齐了吧？我说个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文贵身上。
“下午三点开会，所有人都参加，不许请假。”他顿了顿，“五月份的采购任务总结一下，再把六月份的任务分一分。大家下午都在办公室等着，别出去跑了。”
马德胜第一个应声：“知道了谢科长，下午哪儿也不去，就在办公室等着。”
郑燕燕也跟着点了点头：“好的科长。”
其他人也纷纷应了一声。
谢文贵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快就到了中午。
周晓棠准时出现在采购科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静姝！郑姐！走！吃饭去！”
郑燕燕把桌上的东西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饿死了。”
文静姝拎着挎包跟在她俩后面，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
路上碰见几个其他科室的同事，看见文静姝都多看了两眼，有的还主动打招呼：“静姝回来了？”“东北冷不冷？”“听说你给外国人当翻译了？”
文静姝一一笑着回应，心里感叹：这消息传得比她骑车还快。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周晓棠不愧是“地头蛇”，一进门就跟打菜的大姐打了个招呼：“张姐，多给点！”
文静姝端着那盒堆得冒尖的饭菜，哭笑不得。
三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东北的天气聊到东北的人，从东北的人聊到东北的吃的。
文静姝把那些不方便说的——翻译任务、拖拉机采购、方便面厂方案——全都略过了，只挑了些生活化的、有趣的事讲给她们听。
吃完饭，三个人端着饭盒往外走。
出了食堂门，周晓棠忽然拉住文静姝的袖子：“静姝，你等一下。”
文静姝停下来，看着她。
周晓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跟别人说。”
“怎么了？”
“我爸说，市供销社的李主任给高主任打电话了，想调你去市里工作。”
郑燕燕的眉毛挑了一下，看着文静姝。
文静姝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这事儿高主任跟我提了一嘴，我没答应。”
“没答应？为什么不去？市里平台多大啊！”
“我家就剩我妈一个人在县里了。”文静姝的语气很平静，“我爸和我二哥都去市里上班了，我再走，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郑燕燕在旁边点了点头：“确实，你妈一个人在家是挺冷清的。你爸和你二哥天天骑车去市里上班，晚上还能回来。你要是也去了市里，家里就剩你妈一个了。”
“就是这个理。”文静姝笑了笑，“所以先不急，以后再说。”
周晓棠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我跟你说，我爸爸可说了，市里那边还没死心呢，李主任说了，今年一定要把你调到市里去。”
文静姝没接话。
她拉开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两个纸包，递给周晓棠和郑燕燕一人一个。
“这是什么？”周晓棠接过去，捏了捏。
“东北的松子。”文静姝笑着说，“我大哥给我带的，给你们俩一人分了一斤。你们拿回去尝尝，炒熟了特别香。”
周晓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打开纸包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好香啊！静姝你也太够意思了！”
郑燕燕也笑了：“这个好，我拿回去给我儿子吃。他还没吃过松子呢。”
周晓棠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静姝，你是我亲姐妹。”
“行了，别贫了。”文静姝推了她一把，“走吧，回去歇会儿，下午还得开会。”
…………………………
下午两点半，文静姝准时出现在采购科。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马德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郑燕燕在整理文件，刘建设在擦桌子，赵德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王鹤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谢文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在翻看。
三点整，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
“同志们，都到齐了吧？”
“那就开会。”谢文贵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中间，“今天这个会，主要说两件事。第一，总结一下五月份的采购任务完成情况。第二，布置六月份的采购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五月份的采购任务，大家完成得都不错。白糖、暖水瓶、茶叶、绿豆糕、红糖，这些紧俏物资都按时到货了，门市部的柜台没有空过，老百姓的反应也很好。市里专门表扬了咱们清平县供销社，说咱们在物资流通工作上走在了全市前列。”
马德胜带头鼓了两下掌，其他人也跟着拍了拍手。
谢文贵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尤其是鸡蛋采购任务。鸡蛋采购，五月份超额完成了指标，上调给市里的鸡蛋数量是几个县里最多的。这一点，市里也专门提出了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