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远转过头,看着白玉。
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也说两句呗”的暗示。
白玉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她也没看文静姝。
她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坐着,嘴角往下撇着,目光平视前方,好像刚才那些话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文强也看了白玉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文静姝坐在中间,从后视镜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感受着这微妙的气氛,心里也有点纳闷。
外贸部派人来,她能理解。
毕竟那两台拖拉机是她谈的,龙须酥出口也是她牵的头,外贸部肯定要来人了解一下情况。
想了想,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外贸部这次派白玉来,肯定不是因为白玉对这件事有多上心。
大概率是外贸部那边也有表扬信要给她,但白玉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对她有意见。
或者不是对她有意见,是对“来禾省见一个下放的教授”这件事有意见。
觉得掉价?
觉得浪费时间?
觉得她一个堂堂外贸部的干部,不该来这种地方?
文静姝不知道,但她也不在乎。
你爱理不理,我无所谓。
反正表扬信是寄到商业部的,又不是寄到她白玉手里。
周文强坐在副驾驶,不动声色地跟李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的眼神里,是同一个意思——外贸部怎么派了这么个人来?
李克行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耳朵一直竖着。
他听得一头雾水。
他知道文静姝在沈省采购了大量物资的事——药材、牙膏、自行车、粮食,这些他都知道。
他也知道文静姝给外宾当翻译的事——这事儿都传开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不知道——商业部在给她写表扬信!外交部也给商业部写了表扬信!外贸部也写了!
他越想越糊涂,但他不傻。
他知道,有些事不该他问,他就不能问。
这次三个人来,连市里的领导都没惊动,直接让他这个供销社主任陪同。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件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他的级别,在风市算是不低了,但放在商业部、外交部、外贸部这三个部委面前,根本不够看。
人家能让他开车、让他陪同,是给他面子。
他要是多嘴多舌地问东问西,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三个部委!
一个县供销社的采购员,上班不到两个月,三个部委给她写表扬信!
他心里更高兴了。
因为文静姝马上就要调到他们市供销社来了!
一个被三个部委表扬的人,在他们市供销社工作,这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以后他们市供销社去省里开会、去市里汇报工作,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你看看我们风市的文静姝”——这话以后可以从他嘴里说出来了。
这个人,他可真是挖对了。
李克行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他踩了一脚油门,吉普车“轰”的一声往前窜了一下,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更厉害了。
文静姝被这一颠,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赶紧伸手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
文静姝被颠得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白玉,心里忽然平衡了不少。
这位大姐的脸色已经从“不耐烦”变成了“我想吐”,嘴唇抿得发白,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门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捂着嘴,好像在忍着什么。
吉普车在村口就开不动了。
前进大队的路本来就窄,前几天刚下过雨,土路被拖拉机碾得坑坑洼洼的,两道深深的车辙中间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李克行把车停在村口,“周组长,咱们走进去吧。再往前开,底盘该刮烂了。”
村口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树下还是坐着那几个老太太,手里拿着鞋底子在纳。
看见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开过来,几个老太太全抬起头来了,手里的活儿也停了。
“哟,这是谁来了?”
“好大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