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正了正神色：这批采购总金额不小，我得跟李主任通个气。走，你跟我过去一趟。
刘长明识趣地站起来：赵主任，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行，你回去吧。文副科长，你跟我来。
文静姝跟着赵大海去了李主任办公室，李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赵大海抬手敲了两下门，然后直接推开了。
李克行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一个人。
赵大海进门先打了个招呼：“李主任，老宋，正好你们都在。”
然后侧身让了让：“老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调来的业务科副科长，文静姝同志。”
“静姝同志，这是咱们供销社的宋副主任，分管政工科和办事科。”
宋副主任的目光落在文静姝身上，微微点了点头：“文静姝同志，欢迎你来市供销社工作。”
“宋副主任好。”文静姝语气客气但不过分热络。
赵大海没多寒暄，直接把信封放在李克行桌上：“李主任，您看看这个，静姝同志今天报上来的第一批采购计划。”
李克行接过那沓纸，低头看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化和赵大海、刘长明如出一辙，只不过克制得多，毕竟是一把手，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
但他翻到英雄牌钢笔那张的时候，翻页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文静姝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实打实的惊喜。
然后他又转向宋副主任，语气带着得意：“老宋，你也看看。”
宋副主任接过那沓纸，一张一张地翻，表情从“镇定”到“皱眉”到“面无表情”到“无话可说”。
他把采购单翻完，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把单子放回桌上。
“李主任，这批采购单数量不小。”
“是不小。”李克行点了点头，“但种类也都是咱们市里现在最缺的。床单、钢笔、蚊香、花露水，哪一样不是老百姓正需要的？”
宋副主任没接话。
他往文静姝那边瞥了一眼。
二十岁。
研究生。
上班一个月提了股级，调到市里直接副科。
第一天上任，交了八张采购单，总金额过万，品类覆盖日用工业品和农业产品，其中好几样是整个风市供销社系统很久都没有调拨到的紧俏货。
他沉默了。
他不想说话，实在是不想说话。
他侄子干了三年采购，最拿得出手的一次业绩是采购到5000多个搪瓷盆，他当时还专门到李主任面前提了一嘴庆国最近进步很大。
现在文静姝来了，入职第一天，八张采购单，一万多块钱的货。
英雄牌钢笔、民光牌床单、蜂花檀香皂，全是紧俏得不能再紧俏的东西，宋庆国别说搞到手，连渠道都摸不着。
他能说什么？
说什么都显得像是在给侄子找借口，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他甚至没法说服自己“这只是运气”。
要是运气，那这运气也太持久了，从清平县持续到风市。
他沉默是因为他找不出任何一句合理的反对理由。
李克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也没再追问，转回目光看着文静姝。
静姝同志，你这次报的采购计划，品类很全，数量也很合理。
每一样都是市里现在紧缺的。
你入职第一天就能拿出这样一份采购计划，说明你之前的工作积累很扎实。
李主任您过奖了。这些渠道是我上个月在清平县跑采购的时候陆续建立的，这次调到市里来，就想着先把能对接的对接上。以后市里的采购渠道还需要慢慢完善。
慢慢完善是对的。李克行点了点头，不着急，你刚来，先熟悉情况，稳扎稳打。这批采购单我先收着，回头让计财科过一下流程，批完了就通知你走后续的手续。
好的，李主任。
对了，李克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药材那边，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文静姝如实汇报：李主任，我今天上午给东北大裤裆沟大队的大队长打了电话，他说愿意继续合作。
三种药材各一千公斤，他这边要跟周边几个公社协调一下货源，最快这两天能给我回信。
价格方面我跟他谈过了，北细辛每公斤四块、关龙胆两块五、铁线莲八毛。比上次的价格高了一些，但比省里的调拨价还是低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