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文静姝正埋头在那堆刚入库的物资台账里奋笔疾书。
她正盘算着,门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门一推开,赵副主任那张圆脸先探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色短袖衬衫。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部特有的严肃气息,但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嘴角还是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静姝同志,”赵副主任侧身让了让,“这位是市革委会的周副主任。周主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文静姝同志。”
文静姝心里了一声。
革委会的副主任,那是正儿八经的市领导,比她爸那个公安局副局长还高了不止一级。
文静姝赶紧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了两步:“周主任您好,快请坐。”
周副主任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文静姝同志,你好。我今天冒昧过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周主任您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周副主任在椅子上坐下来,赵副主任也顺势在旁边坐下,目光在文静姝和周副主任之间来回了一下,显然也不知道今天具体是什么事。
“文静姝同志,”周副主任的语气带着郑重,“我今天来,是因为首都那边给陈玉珍教授和秦延年校长送来了一份调任通知。按照程序,这份通知需要当面送达本人手里,不能邮寄,也不能代转。”
文静姝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心脏“咚咚”跳了两下。
周副主任继续说:“我和顾副市长碰头的时候,听说你是陈教授的学生,又正好在风市供销社工作,离前进大队也近,就想着请你陪我们一起过去一趟。毕竟这份调任通知涉及的人是你的老师,你跟陈教授一家熟,带着你去,气氛上会缓和一些,不会显得太正式。”
她面上没显,但心跳已经快了一拍:周副主任,您知道调任通知是调到哪里吗?
文件是密封的,上面交代了必须送到本人手里,我们也没拆。
周副主任摇了摇头:但既然是首都那边直接发来的,级别肯定不低。市里领导都很重视,特意安排我亲自送达。顾副市长本来想亲自来,但今天上午有个会实在走不开。
文静姝把茶杯放下,语气稳稳的:“周主任,我的老师如果能调回首都,那确实是天大的好事。我愿意陪您一起去。”
她说到这里,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1970年6月27日,《关于大学招生(试点)的通知》正式发布,虽然规模不大,但终究是一个信号。
如今才7月8日,调任通知就到了老师手上,说明上面对这件事的态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决。
“那就好。”周副主任站起来,“车在楼下等着,你要是现在方便的话,咱们现在就出发?”
文静姝看了赵副主任一眼,赵副主任冲她点了点头:“去吧,正事要紧。办公室这边我帮你盯着。”
“好的赵主任,那我去了。”
赵副主任看着:周副主任,我跟你说,静姝同志在我们供销社可是顶梁柱,你可别把人拐跑了。
周副主任笑了一声:拐不跑。人家老师马上就要调到首都去了,说不定过两年她自己也得跟着走,到时候你想留都留不住。
几个人说笑了几句,文静姝锁了办公室的门,跟着两位领导下了楼。
文静姝跟着周副主任下了楼,楼下停着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车门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