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跟着钱大柱往回走的路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大队长,我还有一处地方想去看看。
钱大柱转过身,脸上那点刚松弛下来的笑纹又绷紧了几分:文同志,您说,您说。
两位教授住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方教授和宋教授同时抬起头,两个人的表情都微微变了,但谁也没说话。
钱大柱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搓了两下手,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干咳:那个......文同志,住处确实简陋了点。下放人员的条件,您也知道,全国各地都一样,不是我们大队故意苛待......
我知道。文静姝打断他,我就看实际的。
钱大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行,您跟我来。
拐过两个巷口,穿过一段泥泞的窄道,钱大柱在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前停下来。
钱大柱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嘶哑的吱呀——。
文静姝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这间屋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差。
土墙已经裂了好几道缝,最宽的那条有一指宽,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夏天漏雨是肯定的。
屋顶铺着稻草,但明显是好几年前的旧草了,颜色发黑发灰,有的地方已经塌陷下去,像一张被人踩过的破棉被。
窗户是有的,但没有玻璃,糊着一层已经发脆的旧报纸,纸边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
墙角的泥地上,摆着一张用木板拼成的床,铺盖卷成一团,露出来的棉絮发黄发硬,边缘磨得起了毛。
旁边是两张矮凳,凳面磨得油亮,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木头颜色了。
灶台垒在屋角,上面架着一口锅,锅沿缺了一个口。
她收回目光:大队长,这屋子,夏天漏雨吧?
钱大柱的嘴唇动了一下:......是漏一点,但我们一直说补,还没顾上。
文静姝没有接话,转身往外走。
走吧,回大队部。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大队部院子门口,果然已经多停了两辆自行车。
钱大柱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有人背对着门口往搪瓷缸子里倒水,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钱大柱脸上,然后越过他,准确地抓住了文静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