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追问:文科长,那这个设计我们要出多少个版本?是按照您这款一模一样地复制,还是说重新设计?
文静姝低头想了想:我个人觉得,不能完全一模一样复制。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条裙子:这条裙子好看是好看,但整体风格偏素雅。漂亮国那边什么口味我得摸着石头过河——既要有国风特色,又不能一次走太远让人接受不了。我的想法是,先以这条为基础,做几个微调版,每个版颜色、刺绣图案上略有变化。万一某个版市场反响不好,至少还有别的款式兜底。
李厂长听得连连点头:明白。那刺绣部分呢?这条裙子上的缠枝莲暗纹是机绣还是手绣?
文静姝被问住了:说实话,我不确定。当时这条裙子也是别人给我的。这个工艺到底是怎么做的,我没法准确判断。
李厂长转头看向老周师傅。
老周师傅已经凑近那条裙子了,他趴在桌面上观察了好一会儿,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刺绣的边缘,然后直起身子,语气笃定:这个走线均匀,针脚间距一致,背面没有跳线的痕迹——是机器绣的。手工绣做不到这么规整的统一间距,而且这个刺绣面积虽然不大,但用手工绣的话,光这一条裙子就得绣一天。
文静姝心里了一声,原来如此。
怪不得系统里的裙子成本那么低,原来刺绣部分是机器完成的。
她又想起了什么:老周师傅,那如果我们也用电绣来做同样的刺绣花纹,一条裙子大概需要多久?
老周师傅推了推老花镜,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电绣的话,这个面积和复杂程度,一条裙子差不多要十分钟到半小时。具体看刺绣密度,越密越费时。但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厂目前只有十台电绣机器,而且其中有两台是老旧型号,速度慢,偶尔还会断针。
文静姝心里了一下。
一条裙子二十分钟,十台机器同时运转,一小时能做三十条,一天八小时就是两百四十条。
两万条的话,光刺绣这一道工序就要将近三个月。
这还不算前面做面料、裁剪、缝制的时间。
那如果十台机器同时运转,两班倒呢?文静姝追问。
老周师傅推了推眼镜:十台全开,一天两班倒,每班八个钟头,满打满算一天能出四百条左右。两万条的话,光是刺绣这道工序就要五十天,加上打版、裁剪、缝制、质检、包装,一套流程下来,怎么也得两个月往上。
文静姝心里那根弦地一声绷紧了。
两万条裙子,两个月做完,八月底交货。
而漂亮国那边九月份就要入秋了,她们买春夏款连衣裙的时间窗口最多就到九月中下旬。
要是十月份才到货,漂亮国的太太们已经裹上风衣毛衣了,谁还买轻薄连衣裙?
太久了。她摇了摇头,我原本的计划是一个月做完。八月中旬全部装箱发出,九月初到漂亮国正好赶上秋天换季前最后一波销售旺季。如果拖到两个月以后,季节就全不对了。
她说完之后,坐在位置上安静了下来,她心里其实还有一个念头没有说出来。
文静姝正在心里疯狂纠结,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顾翊宸忽然开口了。
电绣机不够用的话,我来协调。省纺织机械厂那边我去谈。
文静姝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翊宸的语气依然平淡:这批出口订单是国家的事,他们支持也是应该的。你只管做设计,机器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厂长在旁边一拍桌子:顾市长,你要是能从省纺织机械厂协调到机器,那我这边生产时间至少能压缩三分之一!
文静姝坐在那儿,表情稳如老狗,心里那个小人已经在疯狂转圈圈了。
有顾翊宸这句话兜着底,她的花样矩阵计划就有实现的可能了。
文静姝看着他,心里跳了两下,然后她说:顾市长,那我这边还有一个想法......咱们国风文化博大精深,花样上我觉得不能太单一。如果机器够用的话,我其实想做几个不同花色的版本。
她把那页早就画好的草图抽出来,在桌上摊开:缠枝莲是经典,但经典只是一部分。咱们中国的传统文化里能用的图案太多了,梅兰竹菊、凤凰牡丹、双鱼团花、如意云纹,每一款都是好东西,每一款都能讲出故事来。
她越说越兴奋,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如果电绣机器够用,我想做三种不同的刺绣花样。一款延续原来的缠枝莲,一款用暗纹双鱼图案寓意富足有余,还有一款试一下简洁的兰花纹。这样既有延续性,也有新鲜感,漂亮国那边各年龄段和偏好的客户都能覆盖,露丝那边也能根据市场反馈来判断哪一类设计更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