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提醒：“李厂长，您招这些人的时候，手续都走完了吗？有没有什么流程上的漏洞？”
李厂长被她这么一问，表情明显绷了一下，赶紧摇头：“都走完了！报名、登记、考试、录用，全都有记录，一份不落。顾市长那边说了，临时工聘用只要手续齐全、考核公开、按件计酬，就不怕有人查。我让厂里后勤科把所有材料都归档了，万一有人来查，直接翻出来给他们看。”
文静姝点了点头：“那就好。李厂长，我多说一句，您别嫌我啰嗦，这些人您用归用，平时也多留心。毕竟成分确实有点敏感，万一有人存心找茬，拿这事做文章，查起来咱们虽然手续齐全不怕，但麻烦总是能少则少。”
她放低了声音：“咱们现在在风口浪尖上，盯着这批出口订单的人不少。两万条裙子、出口创汇、全市联动，多少双眼睛看着呢。眼红的人肯定有，等着抓我们把柄的人也肯定有。咱们做好事归做好事，但该防的也得防着点。不是咱们怕事，是没必要给人送把柄。”
李厂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文科长，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刚才光顾着高兴，确实没往深了想。你说得对，成分不好的用着确实有风险，万一真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咱们几个都脱不了干系。你放心，我这边会盯着她们的工作纪律，不会让她们惹事，也不会让闲杂人等跟她们过多接触。”
文静姝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不少。
李厂长是个明白人，话不需要说太透，一点就通。
文静姝看着他那个表情：“李厂长，我就是提个醒。咱们把分内事做好，问心无愧。咱们既然用了人家，就得对人家负责。万一真有人闹起来，咱们得提前想好怎么应对。”
李厂长点了点头：“文科长你放心，我老李在服装厂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人什么心思我也不是看不出来。咱们老老实实干活，不怕别人盯着。该防的防着，该做的做好。”
李厂长搓了搓手：“文科长，您这心思，比我想的细多了。说实话，这批手工绣的裙子，要不是您提出来，我压根没往‘限量款’这个方向想过。现在人招上来了，机器也到齐了，我这心里才有底了，这批货，肯定差不了。”
“李厂长，这段时间确实辛苦您了。又是盯生产又是招工人又是协调机器，三班倒连轴转，您自己也得注意身体，别光顾着盯着工人干活，自己累趴下了。”
李厂长被她这话说得嘿嘿一笑：“嗨！辛苦啥！组织上交的任务，我哪敢含糊？再说了，这批裙子要是做成了，咱们风市服装厂的招牌就打到国外去了，我以后在省里开会都能挺直腰板吹牛。”
文静姝被他这实在劲儿逗笑了：“那您可得保重好身体，以后吹牛的日子还长着呢。”
李厂长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对了文科长，我正想当面谢谢您呢。那个专项资金的事，我昨天收到了通知。顾市长说，是您主动提的建议，说工人们三班倒辛苦，应该从项目资金里拨一笔专款改善伙食和防暑条件。我收到通知的时候，心里那个热乎劲儿就别提了。”
他看了一眼车间里那些忙碌的工人：“说实话，工人们干得确实卖力，三班倒连轴转，谁也说不出一句怨话。但你看看大夏天的，车间里闷得慌，要是连口绿豆汤都没有，那换了谁心里也不舒坦。现在好了，食堂加了菜，绿豆汤管够，清凉油天天补，工人们嘴上不说，干活都更利索了。”
文静姝被他这一说，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就是提了一嘴，具体落实是顾市长批的。”
“那不管！”李厂长语气笃定，“要不是您提了这一嘴，顾市长哪能想到这个？您能想着我们厂里的工人，那我们就领您这份情！”
文静姝听着：“李厂长，您别谢我。这批裙子能不能按时做出来，靠的是咱们厂里的工人。一句‘为国家创汇’听着高大上，但没有这些工人日日夜夜坐在缝纫机前面踩踏板，没有他们在车间里流汗熬夜，我就是有一百个方案和想法也变不出成品。我能做的，也就是替大家争取点该得的东西。您把工人放在心里，工人自然会把活干好。”
李厂长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又认真了几分：“文科长，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工人们确实不容易。咱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人，想想他们在车间里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踩缝纫机，咱们饭桌上多添一个菜都不好意思动筷子。我干服装厂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当领导的，能像您这样想着工人的，真不多。”
文静姝赶紧摆手：“行了行了李厂长，您别在这儿煽情了，再煽下去我这眼泪该掉下来了。您带我们转转，看看各个环节的进度，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撤了。”
“走走走！我带你好好看看！”
李厂长转身在前面带路，文静姝和叶敏、周晓棠跟在后面。
李厂长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裁剪区，老周师傅亲自带队，每块布料都要经过三道检查才能下刀，确保尺寸精准、不浪费料子。”
文静姝站在裁剪区旁边看了看，工人手里的大剪刀上下翻飞，布匹被裁成整齐的布片。
李厂长又带着她们走到缝制区：“这边是缝制，每条裙子每一道都有专人负责。做完一道工序就送到下一个人手里，流水线作业，不积压。”
文静姝看着那些埋头干活的女工，手指翻飞之间，半成品的裙子一点点成型。
李厂长走到缝制区中间，拍了拍手：“同志们！停一停！文科长来看咱们了！”
工人们抬起头来，有的放下手里的活儿，有的踩停了缝纫机。
文静姝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搞得有点手足无措，赶紧冲大家摆了摆手：“同志们别停！我就是过来看看进度，你们忙你们的！”
但工人们并没有立刻低下头，反而有人笑着接了一句：“文科长！我们听说那批防暑物资是您帮协调的！今年夏天总算不用硬扛了！”
旁边一个大姐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往年夏天车间里热得跟蒸笼似的，也没人管。今年又给绿豆汤又给清凉油，还有专项资金改善伙食！我们都说是您给争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