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七月二十九号,是她正科公示的日子。
公示一贴出来,整个供销社大院都知道了,她走在走廊里都有人从办公室探头出来冲她笑,喊一声“文科长恭喜”。
她嘴上说着“公示期还没过呢,别这么叫”,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儿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上蹿下跳,怎么也按不住。
按不住就不按了。
她今天要庆祝。
车子拐进巷口的时候,她左右瞄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这个点儿太阳还毒,没人在外面瞎转悠。
她右手握着车把,左手往挎包里一探,装模作样地掏了一下,心里默念了一声“提取”,一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扒鸡就出现在她掌心里。
文静姝拎着扒鸡进了院子,听见里面林清君的声音:“回来了?洗手吃饭,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她应了一声,把扒鸡往身后藏了藏,探进半个脑袋先看了一眼屋里的局势。
她妈靠在厨房门口端着杯水在喝。
她爸正坐在方桌边上翻一张报纸。
她二哥在摆碗筷,看见她回来就朝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文静姝这才把扒鸡从背后拿出来,往桌上一放,油纸包“啪”地一响,满屋子立刻被那股卤香味给灌满了。
文仲平的报纸立刻放下了,鼻子抽了两下,脑袋就转过来了:“这什么味儿?这么香!哪儿来的扒鸡?”
“爸,您这鼻子是警犬转世吧?”文静姝笑嘻嘻地在桌边坐下来,“我弄来的,扒鸡。”
林清君目光在那只油纸包上停了一瞬,又看了文静姝一眼:“你不过年不过节的买扒鸡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菜。”
“妈,今天不一样。”文静姝坐直了身子,把扒鸡推到桌子中间,然后深吸一口气,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要发表重要讲话的架势。
文晏和被她这副表情逗笑了,在对面坐下:“行,你说吧,我们听着。什么事值得你买扒鸡庆祝?”
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看着她。
文静姝的目光在爸妈和二哥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咧开嘴,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我正科下来了。今天下午贴的公示,公示期到八月四号,过了公示就是正式的文科长了。”
她说完就等着看反应。
结果——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
“你说什么?!”文仲平的声音拔得老高。
“正科?已经公示了?!”林清君把筷子“啪”地搁在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文晏和身子往前倾了倾。
文静姝被这反应弄得一愣,眨了眨眼:“就……今天啊,贴的公示,我刚看见的。”
“今天?!”文仲平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那只扒鸡都跟着跳了一下,“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说?我跟你妈一点都不知道!”
林清君也缓过神来了,眉头拧着:“静姝,你跟我说实话,这事之前有没有人跟你通过气?李主任没跟你说过?怎么突然就公示了?中间那些手续呢?考察啊、谈话啊、班子会讨论啊,这些都过了?”
文静姝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表情就有点微妙了。
文静姝这下真懵了。
“我……没跟你们说吗?”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林清君目光审视着她:“你什么时候说了?”
“就是前几天,李主任跟我说正科手续在走的时候……”文静姝越说声音越小,手指头在桌子底下不自觉地抠起了椅子边儿,“我说了呀,我记得我说了……”
“你哪天说的?饭桌上?睡觉前?还是打电话说的?”林清君追问的语气不急不缓。
文静姝笑得有点心虚:“……可能,也许,大概,忘了说了。最近太忙了嘛,出口项目、纸盒厂、服装厂、养鸡场,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堆事儿,这事儿我当时想着要跟你们说,后来一忙就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