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和叶敏对视一眼,没管那个跑了的,继续沿着柜台往里头走,慢慢看。
这一看不要紧,越看越觉得清水县这边确实比清玉县强了不止一点。
柜台上的货品虽说算不上琳琅满目,但该有的都有。
文静姝点了点头,没发现什么“态度费”“辛苦费”“好处费”的暗示。
中年妇女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脸上的表情从“完蛋了”切换成了“讨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会儿把柜台上的毛巾重新码了一遍,一会儿又把算盘往旁边推了推,嘴里絮絮叨叨地说:“李主任,文同志,你们坐,坐,我给你们倒水……”
不到两分钟,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这人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看得出来是跑过来的。
他目光在店里一扫,先看到了李主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伸出两只手:“李主任!李主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刘主任,准备什么?我就是顺路看看,不用准备。”
刘国栋脸上的笑纹堆得更深了:“是是是,李主任说得对,我们清水县供销社随时经得起检查。李主任,您这边请,先去办公室坐坐,喝口水——”
“不坐了。”李主任摆了摆手,“你让人带个路,我们去仓库再看看。”
刘国栋目光已经飞快地在李主任身后扫了一圈,看见了文静姝和叶敏。
刘国栋脸上的表情明显更好看了,那种亮里头掺着真心实意的感激和熟络,跟面对李主任时候那种下级对上级的紧张不太一样。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见面三分亲的热乎劲儿:“您就是文科长吧!哎呀,文科长,总算见面了!养鸡场的是我们清水县这回跟着沾了大光……”
文静姝伸手跟他握了握,笑着点了点头:“刘主任,又见面了。上次养鸡场的事,你们清水县配合得很好,方教授和宋教授那边的鸡舍进度,孟林跟我汇报过,说是质量很扎实。”
刘国栋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文科长您放心,养鸡场那个事我们全县上下都当成了头等大事来抓。文科长,这都得感谢您和李主任,把全市第一个养鸡场试点的机会给了我们清水县。您不知道,自从您上次来考察选址定了以后,我们县里那几个大队的书记天天往我办公室跑。”
文静姝笑着点了点头:“刘主任,选址的事是你们自己争气,我就是按标准看,你们的条件确实符合。”
李主任站在旁边,听刘国栋跟文静姝说话,那脸色比刚才在清玉县的时候缓了不少,但嘴角还是压着,没给什么笑模样。
他冲文静姝使了个眼色。
文静姝会意,转头对刘国栋说:“刘主任,我们去仓库转一圈,看看物资存放的情况,然后再说。”
刘国栋连声应着:“好好好,我让人带你们去。”
他转头冲那个男同志喊了一嗓子:“小钱!带文科长和叶同志去仓库看看!把灯都打开,别让李主任和文科长摸黑!”
小钱掏出钥匙把门锁打开,推开门,拉了一下墙上的灯绳,“啪嗒”一声,仓库里的灯亮了。
库房的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靠墙一排排货架,货架上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毛巾按颜色分摞,肥皂按批次码好,暖水瓶外壳朝外、瓶胆朝里,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连标签都朝外贴着。
角落里堆着几麻袋白糖,袋口扎得严严实实,下面垫着木板防潮。
靠门口的地方摆着一张长条桌,上面摊着入库单和出库单,单据用夹子夹着,按月份分好,旁边还放着一本台账,翻开的那一页上字迹工整,每一笔入库出库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敏凑到台账前面低头看了看,手指点着最近一条记录。
她又翻了翻前面的记录。
文静姝也凑过去看了看,台账没有涂改的痕迹,每笔账后面都有经手人的签名。
她又绕到货架后面看了看,货架上码的东西数量不少,但摆放规规矩矩的,没有乱堆乱放,也没有明显的积压和霉变。
地上撒了点石灰防潮,连老鼠洞都用水泥堵上了。
“你们仓库管理得不错。”文静姝转头冲小钱点了点头,“台账清楚,货品分类也规范,防潮防鼠都做了,挺好。”
小钱被她一夸,紧张劲儿散了大半,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点憨厚的笑:“文科长,这都是刘主任平时盯得紧,他每个月都要来仓库查两回,哪批货没码好、哪笔账没记清楚,他都要说的。”
文静姝和叶敏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有数了。
清水县的仓库管理,比清玉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主任走在前头,手指在货架边缘抹了一把,拿到眼前看了看,指尖没沾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