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里,有一道细得像头发丝的金色线,从天上垂下来,穿过云层,穿过雨幕,落在了——落在了云果果的身上。
金线不是直接砸下来的,是垂下来的,就像一根从天上抛下来的线,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根金线入体的瞬间,云果果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好像有人在她的脑海里点了一盏灯。原本模糊的、混沌的、像蒙着一层雾的感知,忽然变得清清楚楚。
云果果能感觉到风——每一缕风都有自己的方向,有的往东吹,有的往西卷,有的在打着旋儿往上窜;
她能感觉到雨——雨滴落下来的时候带着重量,每一滴砸在屋顶上、树叶上、泥地上的声音都不同;
她能感觉到花园里的花在风雨里瑟瑟发抖,花瓣被雨打得生疼;
她能感觉到柴房里的木柴被火星燎了一下,冒着一点细细的烟;
她能感觉到王婶家的鸡窝正在被风吹歪——
她能感觉到方圆三里之内所有活着的东西,在那一刻,全部都在她的感知里。
还有更远的,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涩涩苦苦的,像烧糊的药渣味,从北边来的,正在接近。
“有人在靠近。”
云果果的声音忽然变了,没有了平时的奶声奶气,语气变成严肃认真了起来。
“北边,在三条街之外。五个穿黑衣服滴银,手里带着刀,他们在往王府这边走,他们一边在躲着雨一边——他们——他们想翻墙。”
夏水汐的脸色变了。
“北边?你确定?”
“确定,窝康见——叭系康见,系窝感觉到了。”
“他们在大雨里往这边摸,雨水打在刀上滴下来,沿着刀尖往下淌,滴在地上——地上有积水,积水被踩散了,水花溅起来——窝都感觉到了,第五层法力觉醒,窝就能预知危险了。”
云果果说着,转过身看向北边的院墙,大雨滂沱,黑沉沉的夜,被雨幕彻底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云果果知道——他们就在那里,正在翻墙进王府里。
“师父,他们翻进来了,第一个已经在墙头了。”
夏水汐没有再多问,她拔剑,剑身在雨夜里划过一道银光,朝着北边的院墙冲了过去。
云果果跟在后面——她飞得比平时低,贴着地面飞,雨水打在她身上,很快就湿透了全身,可她也顾不上了,她的感知像一张网一样,铺满了整座王府,每一个角落的动静都清清楚楚。
“第一个跳下来了——往花园的方向走了——”
“第二个在墙头——第三个也上来了——第四个还在翻——第五个在望风——”云像报数一样,一句接一句地给夏水汐通报着位置。
夏水汐在暴雨中穿过花园,银色的剑光在雨幕里划出一道道弧线,第一个黑衣人刚落地,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
黑衣人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剑架在脖子上,一动不敢动。
第二个跳下来的时候,看见了第一个已经被制住了,转身想跑,但夏水汐的剑已经刺了过来,避开了要害——刺在了他的右肩上,刀“哐”地掉在地上,人也被一脚踹翻在泥水里。
第三个在墙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跳回了墙外。
第四个还没翻完,听见里面的动静,也缩回去了。
第五个望风的跑了。
前后不到几息时间,五个人来,一个被制住,一个被刺伤,三个跑了。
墙头的雨水顺着瓦片哗哗地流下来,把血迹冲淡了,混进泥水里,看不出颜色。
夏水汐没有去追,她把第一个黑衣人压在地上,剑尖抵着他的喉咙:“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他的目光往云果果的方向瞟了一眼——
云果果正站在廊下,隔着雨幕看着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她的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淌,她的眼睛亮亮的,在雨夜里像两盏不会被浇灭的小灯。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之后,忽然抖了一下,然后更快地移开了目光。
“窝寄道。”
云果果的声音从廊下传了过来,隔着雨声,虽然有些模糊,却清楚得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在害怕,害怕滴银叭会说实话滴,说实话滴银系叭会害怕滴,他叭会说滴,先关几天,介样叭怕他叭招粗来——”
夏水汐把黑衣人提起来,交给了赶过来的侍卫。
她转身走到廊下,蹲下来,看着浑身湿透的云果果:“果果,你刚才的能力——已经到第五层了?”
“师斧,对呀,窝现在能感觉到方圆三里所有动静——谁在走路、谁在呼吸、谁滴刀在滴雨——窝都寄道咧。”
“窝还能感觉到更远滴地方,但系,太远滴地方叭太清楚,就像蒙桌一层薄纱。把薄纱掀开就清楚了。——”
云果果说着说着,忽然打了个喷嚏:“阿嚏——好冷。淋雨了好冷要换衣裳咧,叭然会生病滴,换衣裳就会暖和了——”
“先回去换衣服。”夏水汐站起来。
“今晚的事,明天再说。”
“好!肥去换衣裳碎觉!明天再说!明天再查辣三个跑了滴!他们也跑叭远!”
“窝能感觉到他们往北跑了!跑进北边一座宅几里!宅子门口有两棵槐树!左边歪右边直——又系辣座宅几!他们又肥那座宅几鸟!窝们明天去端它老窝!”
夏水汐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连他们跑进哪座宅子都感觉到了?”
“师斧,窝感觉到滴!法力第五层滴感知力好强滴!以前窝只能感觉到‘有银’,现在,窝能感觉到‘谁’‘在辣’‘在干神马’——清清楚楚滴!”
“就像康桌画一样!雨里滴画模糊一点,但系,窝能康清楚轮廓!康得清就寄道在辣儿咧!——”
云果果又打了个喷嚏,她抱着胳膊飞了起来,朝自己房间飞去:“窝回去换衣裳了!师父也赶紧肥去换衣裳!师父也淋湿了介样伤口疼!——就明天再说!”
云果果飞进了自己的房间,扑进被子里,裹着被子发抖。青音赶紧拿了干布来给她擦头发,嘴里念叨着:“四小姐,你以后下雨天别往外跑,淋雨了会生病的——”
“窝叭会生病!身体好滴银叭生病!叭会生病就叭用吃药!叭用吃药就好!就——”
云果果又打了个喷嚏,青音叹了口气,把被子给她裹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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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云果果是被热醒的,她低头一看,整枚金丹碎片都在发光,暖黄色的光芒透过衣料映出来,像胸口揣了一颗小太阳。
“青音姐姐!金丹又在发金光!窝现在能感觉到更多东咧!比昨天晚上还清楚!”
云果果掀开被子飞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在朝向东北的方向,忽然停住了。
“东北边——有好多滴银,十几个——叭止,二十几个?更远滴城外还有——有三十几个银在聚集。他们好像在——在准备神马东西。”
云果果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那股涩涩苦苦的气息从东北方向涌过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虽然远,但很浓——浓得她鼻子都皱了。
“师斧——师斧——”
云果果睁开眼睛,直接从窗口飞出去,一边飞一边喊,“窝感觉到了!城外东北方向!三十几个银在聚集!他们在——在准备进攻!”
云真道长从客院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上了拂尘,看见云果果飞过来,表情很凝重:“三十几个人?”
“三十多!具体多少窝数叭清——反正很多!辣麻多坏银在一起,他们要干坏事!干坏事叭好——”
墨文玦已经快步走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侍卫,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东北方城外?具体位置能感觉到吗?”
云果果闭上眼睛,把感知往东北方向延伸——她现在的感知范围,比以前大了三倍不止,能覆盖到城外五里的距离。
那股涩涩苦苦的气息,在城外一片小树林里聚集着,像一个黑色的漩涡,正在缓慢地旋转。
“在一片小树林,在——在官道滴北面,离城三里左右。树林里有——像猎户住滴木屋,里面有好多银。他们在——在说话,在商量事情。商量好了就——就来窝们家。”
墨文玦没有多问,他转身:“老钟!带两队人!跟我出城!”
“王爷——”云真道长拦住他。
“如果那是陷阱呢?他们故意让果果感应到,引我们出城——”
“就算是陷阱,也不能坐视三十多个人在城外集结,万一他们今晚攻城呢?万一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果果呢?”
墨文玦的声音冷得像铁,
“我在明,敌在暗,不如主动出击。”
云真道长沉默了片刻:“我跟王爷一起去。”
“父王,我也去!”云果果飞过来,落在墨文玦面前。
“窝带路!窝飞在天上带路!窝带路快!比骑马快!比跑步快!”
云果果她头发乱糟糟的,裙子上还有泥点,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