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水镜，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怎么也擦不掉的金色划痕。
玉青真君蹲在水镜前面，用袖子擦了擦镜面，那道划痕还在，像一根不小心被留在画布上的头发丝。他又用袖子擦了擦，它还是没掉。
他蹲在那里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不是刮痕，是金光留下的印记——是小祖宗在人间那边推开裂缝时，从她掌心渗过来的金光。
“小祖宗，她开始尝试开仙门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说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件事。他站了起来，原地转了几圈，又蹲了回去。
水镜里映着的那道金痕还在，边缘泛着微微的热气。
玉青真君伸出手指头碰了一下，烫的，他猛地缩回了手，盯着那根被烫到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
“完了，小祖宗记起来了。”
玉青真君站起来往外走，他走得太急了，长袍下摆卡在了门槛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袍角被扯出一声闷响。他没顾上扶正，就那么歪着袍角跑出了宫殿。
玉青真君跑进太初道君的院子时，太初道君正坐在石凳上刚沏好茶，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刚要喝一口，玉青真君就冲进来了，袍角歪着，袖子卷到了肘弯：“小祖宗，她开门了。”
太初道君的茶盏在嘴边停住了。
“谁又来开仙门了？”
“那个小祖宗，她在人间那边打开了一条缝，往这边看了一眼，她也看见我了。”
太初道君把茶盏放下：“她说什么了？”
“她说——‘泥滴胡几长粗来了米有？’”
太初道君愣了一下：“就这？”
“她说完就走了，但她在水镜上留了一道印子，怎么擦都擦不掉。她走之前还看了我一眼，不是以前那种撒娇的眼神，是那种她什么都想起来了的眼神。”
太初道君坐在石凳上，手指头搭在茶盏边缘，指尖被杯沿烫了一下，他缩回手，像被那口热气轻轻咬了一口：“小祖宗——她迟早会回来。她回来的时候，不会只是来问胡子的，你们多做准备吧。”
广寒宫门口，寒月仙子正在跟玉兔说话——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截，像是在跟兔子确认一件不想被第三个人听见的事。
灵宸天后在蟠桃园里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手里的喷壶停在半空中，水从壶嘴滴下来，滴在她鞋面上，她没顾上擦。
最后，灵宸帝君在批奏折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笔，把笔搁在砚台上，看着殿门的方向停了一会儿。
没有人正式宣布什么，但所有神仙都在同一件事里，多留了一个眼神，那根被拉开一条缝隙的线，终于从水镜里渗进了他们的日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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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青真君蹲在兜率宫门口，双手抱着膝盖，看着面前那面水镜，像在等水镜里的金痕自己变淡。那道痕没有变淡，反而比早上更亮了，像有人在镜框那边又加了一层灯油。
灵宸天后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还拎着那只没关严的喷壶：“果果，今天又开仙门了吗？”
“今天还没开，昨天的那个印子还在。”
“她会不会明天才开呢？”
“不知道，小祖宗做事从来没规律，想开就开，不想开的时候怎么等也不会开。”
天后把喷壶放在地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等她再开的时候，跟她说说话，上次小祖宗开得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这次我要准备好。”
“你打算跟她说什么？”
玉青真君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想问问小祖宗——她在人间有没有饿过肚子？她以前在仙界的时候，饿了就会来找我。她说她饿的时候，我总会给她金丹，我想知道，她在人间饿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她桂花糕。”
这一等，玉青真君足足等了两天。
两天里他换了五套衣裳——第一套太新了，像在显摆；
第二套太旧了，像在装可怜；
第三套颜色太亮，怕她看了晃眼；
第四套颜色太暗，怕她看了以为他过得不好；
第五套是平常穿的灰蓝色道袍，袖口还有一个没补完的洞，是他自己缝了一半忘了收针的。
此时，他穿着第五套坐在水镜前面呆呆的等待着。忽然，水镜里的金色划痕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盏被调小了灯芯的灯，始终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
玉青真君等到天快黑才站起来，抖了抖袍角那个还没收针的洞，把缝了一半的线头塞进袖口里：“小祖宗，今天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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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水镜里的金色划痕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