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堂虽然旧,但很干净,几个老和尚已经坐在长条桌旁,等着开饭。见方丈进来,都起身合十。
云果果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合十还礼,她个子小,站在长条桌旁边,只露出一个头,两个小揪揪,从桌子沿上翘出来,像两颗探头探脑的小蘑菇。
智清和尚端着一大盆面走过来,他年纪也不小了,脸上的皱纹,比院里的银杏叶还多,面盆里的素面上盖着蘑菇、豆腐、青菜,汤底清亮,香味扑鼻。
云果果凑近闻了一下,眼睛都直了。
“哇!好香!比老刘伯伯做滴面还香!智清爷爷,泥一定往面里,放了很多很多滴耐心。耐心系最好滴调料。”
“窝也要学,学会了窝做给凉亲次,做给父王次,做给爷爷和小鱼小果次。”
智清被她说得高兴,又去后厨端了一碟腌萝卜出来。
云果果吸溜吸溜地吃着面,吃得嘴角挂满了汤水。
沈风坐在她旁边,小声提醒她擦嘴,她接过沈风递来的布巾,随意抹了一下,又继续开吃。
云真道长和了尘边吃边低声交谈,说的都是寺里的防御,和黑莲教的动向。
“今晚,老衲会带人去守钟楼。”了尘说道。
“钟楼要守,但更重要的,是佛殿里的舍利子。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舍利子,钟楼只是障眼法,不能把人都调过去。”
“叭如让窝去守舍利几叭。”
云果果从面碗里抬起头,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说话含含糊糊的。
“窝滴法力金光,跟舍利几滴光系同源滴,它们认得彼此,窝往辣佛殿里一坐,舍利几就叭会害怕。”
“黑气也就近叭了窝们滴身,窝还阔以陪它说说话。虽然,它叭会说话,但系,叭说话滴东西也能听窝说话,介样它就会发光,就能照走黑气。”
了尘轻轻放下筷子。
“小施主,你可知道舍利子在何处?”
“在佛殿的莲花座上,用一个小金塔装桌,对叭对?”
了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对,你果然知道。”
“窝滴法力告诉窝滴,从窝一进寺里,窝就感觉到了,舍利子在发光,它跟窝滴金光打了一声招呼,窝也回了它一声。”
“窝们已经系朋友了。朋友之间要互相保护,今晚,窝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佛殿里,跟它一起值夜。”
云真道长说:“果果,你一个人太危险,让沈风跟你一起。”
“好,沈风锅锅在殿外,窝在殿内,窝们一内一外,一光一剑。窝们配合起来,黑莲教想抢舍利几,得先过窝们介一关。”
云果果说完,把最后一口面汤喝下去,仰着脖子把碗底亮给智清看。
“智清爷爷,泥滴面,煮得太好次了。窝明天还想次,窝都舍叭得走了咧。”
“窝要系舍叭得走,就得留在介里当一个小光头。但系,窝叭想剃头,窝滴头发,好叭容易长了,所以,窝还系当香客吧,香客也能经常来次面。”
智清笑得合不拢嘴,又去给她碗里添了一勺面汤。
吃完饭,天已经黑下来了。寺里点起了油灯。
昏黄的灯火,从各殿的窗纸里透出来,在院中的青砖地上,投下一方一方暖黄的光块。
云果果坐在宝殿的门槛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介样滴星星好多,比京城滴还多。山上离天近,所以康星星更清楚。”
“介里,离仙界也近,等窝滴事做完了,窝再肥仙界找老君爷爷他们蒜账。”
云果果仰着脸,认真想了想,继续说道:“星星叭跟月亮抢位置,它们各亮各滴,每个银滴亮也应该介样,窝滴亮跟舍利几滴亮一样,都系从心里长粗来滴。”
沈风靠着廊柱,抱剑而立,他听云果果说这些,没有打断。他知道这小家伙在给自己打气,也在给他打气。
山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更深更湿的夜气。
夜半,风忽然变大了,宝殿檐角的风铃,猛地响了起来。铃声响得又急又碎,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同时拨弄。
云果果倏地站起来,望向了院中,殿里,一盏油灯被风吹灭了,一盏又一盏,院里的光一块一块地消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大口大口地吞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