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很柔和,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所有的病痛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这种舒适感,一直诱惑着他、吸引着他走向那片白光的深处。
就在他快要彻底融入光芒时,一阵阵呼唤声传入了他的意识里。
“顾嘉和……”
“你别走……你等等我……”
“顾嘉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是南意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哭腔,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碎。
他舍不得。
飘走的灵魂硬生生被这哭声拽了回来,他挣开沉重的眼皮,看见了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南意。
“我回来了。”他声音沙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听到他的声音,南意愣了两秒,随后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直到九十岁那年,顾嘉和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那天窗外的阳光出奇的好,金灿灿地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女儿、女婿和已经长大成人的外孙们都红着眼眶守在病房外。
病床前,只有南意。
南意也老了。可是,当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时,顾嘉和却觉得,她的眼神依然清澈明亮,一如当年那个在超市货架前,兴高采烈地挑着情侣马克杯的鲜活女孩。
“小意。”顾嘉和费力地动了动干枯的手指。
南意立刻心领神会,双手握住他的手,习惯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在呢。”
“对不起啊。”顾嘉和浑浊的眼里满是深深的眷恋和歉意,“我还是……没能继续坚持下去,要先走一步了。”
南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这辈子你太累了,先去休息吧。”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像是在叮嘱出门远行的爱人:“这一回,你在路上走慢一点。要是到了奈何桥,喝孟婆汤的时候也喝慢一点……等等我。”
顾嘉和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良久,他微微颔首,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笑意。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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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嘉和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长队伍里。
这里没有太阳和月亮,没有天空与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片神秘的蓝紫色雾气。
顾嘉和看不见前面是什么情形,只能随着人群一直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走到了队伍的最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