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灯透过玻璃投射进来,昏黄的光影随着车辆前行,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缓缓流转。
时明时暗,将那张本就精致柔和的小脸映衬得愈发安静。
她闭着眼,细软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这副靠在车窗边入睡的模样,竟然和高中时两人同乘一辆车上下学时的画面,重叠了。
彼时她似乎总是睡不够。
早上才刚上车,便靠着车窗沉沉睡去。
他偶尔叫她两声,她也只是迷迷糊糊地皱皱眉,嘴里含糊应一句,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更多的时候,他只能伸手替她扶正快要滑落的书包,又或者在车辆转弯时,下意识替她挡一下,以免她整个人歪倒过来。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她这个说睡就睡的毛病,竟然一点都没变。
陆闻砚静静望着她,眼底那点原本锐利的探究,不知不觉淡去了几分,最后合上了眼。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架上,引擎声均匀低沉,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车辆在弯道上转向,南意原本靠着车窗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她顺着惯性,身体一点点向另一侧倾斜。渐渐地,就靠在了陆闻砚的肩膀上。
陆闻砚被肩上突如其来的重量惊醒。
他倏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一僵,偏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女人侧脸。
距离猛然拉近,女人温热而均匀的呼吸轻轻洒落下来,伴随着一缕极淡的玫瑰香气,一丝一缕地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
陆闻砚眸光微顿,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向来排斥别人近身。在面对这种气息时,竟然生不出半点反感。
但不反感是一回事,用装睡这种低级手段往他身上靠,又是另一回事。
他冷着脸,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停在南意鼻尖下方,试探地探她的鼻息。
下一秒,一阵温热而规律的气流,轻轻拂过他的指腹。
呼吸均匀绵长,和装睡时特有的一长一短的紊乱并不相同。
是他想错了,她是真的睡熟了。
他慢慢收回手,低垂着眼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神色第一次浮现出几分复杂。
这是时差还没倒过来?说睡就睡?
他眉头又无意识地蹙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对周围人的防备心还是这么低。
上了别人的车,便敢毫无顾忌地阖眼沉睡,也不怕司机中途改道,把她带去什么不知名的地方。
这女人在国外这几年到底是怎么平平安安活下来的?
车内一时间安静得只剩导航提示音:“前方三百米右转,进入临江大道。”
陆闻砚抬起手,掌心虚虚地悬在她肩侧,迟迟没有落下。
肩头的重量并不沉,那股缠绕不去的玫瑰香气,却随着她一呼一吸,不断地侵入他的感官,搅得他心绪莫名有些烦乱。
他沉默了两秒,指尖终究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扶住南意的肩膀,将靠在自己肩上的柔软躯体慢慢扶正,重新靠回了车窗一侧。
直到确认她不会再滑过来,他才缓缓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江临公馆。
夜晚的江临公馆格外安静,道路两侧的景观灯映照着成排的香樟树,喷泉早已停止运作,只剩潺潺流水声隐约传来。
车子最终停在三幢楼下。老李轻声提醒:“少爷,南小姐,到了。”
陆闻砚睁开眼,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南意仍靠着椅背,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绵长。刚才被他扶正后,她倒是没再歪过来,只是睡得比之前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