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的难走,超出所有人想象。
荆棘灌木的枝条像无数带刺的爪子,又抽又扯,很快就在露出的皮肉上划开一道道血口子。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攒了多少年的烂叶子和滑腻的苔藓,深一脚浅一脚,动不动就打滑。
山路陡,得手脚并用爬,对背着包袱、拿着家伙、尤其还带着伤病的人来说,简直是活受罪。
走得比想象中还慢。
队伍被拉得更长,掉队的人越来越多。
哭喊、骂娘、疼得哼哼的声音,在这死静的山林里显得刺耳。
刘烬走在自己什队最前头开路,用短刀不停地砍断藤条枝桠。
手掌很快磨出新的血泡,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他时不时回头,看看石头背着痨病鬼还能不能跟上,狗娃有没有掉队,侯三还在不在后头盯着。
侯三脸上伤口像是发炎了,周围红肿,他老用手去摸,神情越发狂躁。
他对走这小路怨气最大,嘴里一直不干不净地低声骂,骂徐和,骂赵莽,骂这该死的世道,偶尔瞥向刘烬后背的眼神,也阴毒的·很。
过了午后,天更阴了。
浓浓的、带着水汽的雾,不知打哪儿散出来,很快罩住了山林。
能看见的地方越来越短,几步外就只剩白茫茫一片和影影绰绰的树影子。
众人点起了火把,可暗淡的光,也收效甚微。
水汽凝在眉毛、头发和破衣烂衫上,很快便湿透,带来的是刺骨的冷。
呼吸也难受,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厚重的水汽和泥土腐烂的味儿。
刘烬心里的不安到了极限。
这地形,这天气,简直是打埋伏的绝佳契机。
他示意自己的人慢点走,让狗娃贴紧自己,同时低声提醒石头和侯三,注意雾里任何不对的声响或动静。
“都醒醒神,这地方不对头。”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又往前硬撑了大概一刻钟,山路变得更险。
一边是深不见底、被浓雾罩着、只听见水响看不见影的黑暗山涧。
另一边是怪石嶙峋、草木乱长、同样隐藏在雾里的陡坡。
他们像走在一根悬在云和深渊之间、随时会断了的细线上。
就在队伍行进到一处狭窄、拥挤的拐弯处时。
出事了!
前头浓雾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尖得刺耳、带着股野蛮劲儿的唿哨!
那声音像是用骨头或什么铁片子吹出来的,穿透浓雾,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奋,狠狠扎进每个人耳朵里,刺得人头皮发炸!
几乎在同一眨眼,像是应和这声要命的号子,两边被浓雾罩着的陡坡上,密密麻麻地,一下子冒出无数晃荡的人影!
他们发出不像人声的嚎叫,像决堤的洪水,又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挥舞着乱七八糟的家伙,从山坡上猛扑下来!
“有埋伏!!!”
无数吓得变了调的尖叫、惨嚎一块炸开,立刻被更大的喊杀声吞没!
无数箭矢、石头、投枪,从两边浓雾里劈头盖脸砸下来,盖住了窄山路上挤成一团、根本没处躲藏的队伍中!
“噗嗤!”
“啊!”
“我的眼!”
“救命啊!”
刀子进肉的闷响,骨头碎开的脆响,中箭的惨叫,坠崖的惊叫,瞬间搅成一锅让人汗毛倒竖的死亡烂粥!
刘烬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心脏狂跳。
他看得分明,埋伏者并非官军,他们衣着杂乱,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嚎叫着从山坡上冲下来,如同扑向猎物的狼群!
又是土匪!
他们利用了这险要的地形和恶劣的天气!
不知与之前遭遇的土匪是不是一伙的!
“石头!护住右边!侯三,左边!”刘烬嘶吼着,拔出短刀。
他这一什人因为走在侧前,相对分散,反而没有立刻被卷入最混乱的中心。
石头怒吼一声,挥舞着粗大的木棍,将一个冲过来的土匪连人带刀砸翻在地。
侯三也红了眼,短刀狠辣地刺入另一个土匪的腹部。
但更多的土匪嚎叫着冲了下来,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动作敏捷的在浓雾和乱石间穿梭。
黄巾残兵首尾不能相顾,被分割、冲散,各自为战。
刘烬看到赵莽带着几个的几个人,被七八个土匪围住,拼死抵抗,转眼就倒下了两人。
他看到王彪挥舞着环首刀,状若疯虎,却被两个土匪用渔网兜头罩住,乱刀砍死。
混乱中,一个土匪盯上了躲在石头后面的狗娃和痨病鬼,狞笑着举起了砍刀。
“找死!”刘烬目眦欲裂,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猎豹般扑了过去!
短刀精准地划过那土匪的手腕,砍刀当啷落地。
那土匪惨叫一声,另一只手掏出匕首刺来,刘烬侧身避开,手腕一翻,短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