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三年八月(公元186年)
兖州泰山。
雨下了三天,还没停的意思。
子时,泗水河畔。
雨小了些,成了绵绵的雨丝。
天色黑得像是泼了墨,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电光,短暂地照亮泥泞的山路和奔腾的河水。
义军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鬼影,在夜色和雨幕的掩护下,向西北方向蠕动。
路太难走了。
雨水把山路泡成了泥潭,一脚下去能陷到小腿。
不断有人滑倒,闷哼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前挪。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进烂泥里的噗嗤声。
刘烬走在队伍末尾,肩上扛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少年兵。
那孩子不过十五六岁,疼得直抽气,却咬着牙不敢出声。
典韦跟在刘烬身边,像座移动的铁塔,一双眼睛在黑暗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是管亥发来的信号。
刘烬立刻抬手,整个队伍瞬间静止,所有人伏低身子,隐入路旁的灌木丛。
他放下肩上的伤员,示意典韦照看,自己猫腰向前摸去。
管亥藏在河岸边一块巨石后面,见刘烬过来,压低声音:“前面河边,有马。”
刘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透过雨幕和夜色,隐约能看见泗水河边有一片晃动的黑影,还有轻微的马嘶声和人的低语。
大约两百来骑,正在河边饮马休整。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皮甲,战马膘肥体壮,鞍具齐整。
不是地方郡兵,是北军。
徐晃也摸了过来,脸色凝重:“是北军的斥候队。看来皇甫嵩已经封锁了这一带的渡口。”
典韦跟了上来,握紧双戟,眼中凶光闪烁:“大当家,让某带人摸过去,杀光了事!”
刘烬没吭声。
他死死盯着那些战马,目光像钩子。
那些马都是上等货色,肩高体健,四肢修长,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毛色油亮。
如果能有这些马……
“不能硬拼。”刘烬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但马,我们要了。”
郭图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闻言眼睛一亮:“大当家是想夺马突围?”
“对。”刘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这些马,咱们就能跳出兖州这个牢笼。靠两条腿,永远甩不掉官军的骑兵。”
他快速扫视周围地形。
河岸这一片相对开阔,但往西不到半里就是一片茂密的杨树林,再往北是起伏的丘陵。
如果能抢到马,借着地形周旋,或许真有生机。
“管亥。”刘烬转头,“你带三十死士,从下游绕过去,等我们这边动手,你就直扑他们的马队,能抢多少抢多少,抢到就往西边林子里钻,别恋战。”
管亥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兴奋的火:“明白!”
“徐晃,你领主力埋伏在这片芦苇后面。等马队乱起来,你就带人冲出去接应管亥,重点是抢马,不是杀人。”
“典韦,”刘烬看向铁塔般的汉子,“你跟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摸过去。目标是中军那个领头的!擒贼先擒王!”
众人凛然领命,迅速散开布置。
刘伏在冰冷的泥地里,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深吸一口气,朝典韦做了个手势。
泗水渡口,北军斥候队正在避雨休息。
队率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行伍,正和几个部下围坐在临时搭起的油布棚子下,就着水囊啃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