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张绣，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杨……叔。”张绣哑着嗓子，喊出这个曾经的称呼。
杨丰走过来，看了看张绣手里的剑，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放下剑吧。刘将军有令，不得伤害张氏一人。你叔父……刘将军已经派人去接了，会请最好的郎中给他治病。”
张绣握剑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剑，再次掉在地上。
“为什么？”他盯着杨丰，眼睛里有血丝，“叔父待你不薄。”
杨丰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张济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杨丰这辈子都记得。可少将军……武威八万百姓的性命，比你我个人的恩义，更重要。”
他指向那些正在放下武器的士卒，那些躲在家里、透过门缝惊恐张望的百姓：“你看看他们。若是死守，城破之后，这些人能活下来几个？就算守住了，困守孤城，粮尽之时，又是什么下场？”
张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杨丰继续道：“刘将军在张掖做了什么，少将军应该也听说了。减赋税，兴屯田，剿匪安民。百姓过得比在武威好。我杨丰投他，不是贪生怕死，是觉得……他能给武威一条更好的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少将军，你还年轻，有些事看不透。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苟且偷生的活，是像个人一样的活。刘将军能给武威百姓这样的活法，我为什么不能帮他？”
张绣听着，脸上的愤怒和不甘慢慢褪去，只剩下茫然和疲惫。
是啊，活着。叔父病重时，拉着他的手，说的也是“活着”。
别逞强，别赌气，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抬起头，看着杨丰：“我叔父……真能治好？”
“能。”杨丰肯定道，“刘将军说了，他之前于神医华佗交往过一些时日，得来了很多急症的药方，其中就包括寒疾，只要张济将军愿意，病好之后，仍是武威太守。”
张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眼时，眼里那点倔强的光，终于熄灭了。
“带我去见刘烬。”他说。
太守府已经被张掖军控制。
刘烬坐在正堂主位上，贾诩、郭图站在两侧。
徐晃、黄忠、马腾等将领分列堂下。
张绣被带进来时，堂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年轻人，虽然败了，但腰杆挺得笔直，只有眼底深处的一丝不甘，还没完全散去。
刘烬打量着他。
张绣长得像张济，浓眉，方脸，身材高大，只是年轻些，也稚嫩些。
能在这种情况还敢来见他，倒有几分胆色。
“张绣。”刘烬开口，声音平静，“你可知罪？”
张绣抬头，迎上刘烬的目光：“败军之将，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杀你。”刘烬摇头，“也不剐你。你叔父张济，与我并无仇怨。武威归附，是顺应大势，非你一人之过。”
张绣愣了一下，没想到刘烬会这么说。
“你叔父病重，我已派人去诊治。”
刘烬继续道，“至于你……若愿留下，可在我军中效力。若不愿，也可得一笔安家费，去你想去的地方。”
这条件，宽厚得让张绣不敢相信。
他本以为，就算不杀他，也会囚禁，或者削职为民。
可刘烬居然还给他选择。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