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漂泊在路上,早已忘记故土。八岁那年落脚巩县。有人施舍吃食,就此留下。之后遇见陈伯安。他常年穿梭陵区,我在外围觅食。他教会我辨认道路,读懂记号。他说,你熟稔路径,终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岳定军望着地上字迹。铁头八岁结识陈伯安,距今,已是十一年光阴。陈伯安在巩县苦心布局,漫长十一年,一切始于教导一名哑巴少年记认路途。
岳定军起身,拍去衣襟碎屑。
“动身。天光亮起之前,抵达陵区外围。”
铁头弯腰,取出石块下的炭笔贴身收好。随即在泥土写下两行短句,写完迅速抬手抹去。岳定军只捕捉到两个字迹,“家”,“你”。
抹去字迹之后,铁头未曾回望,径直迈步前行。岳定军伫立土坎,停顿两息,快步追上少年。
天际微微泛白。巩县陵区的轮廓缓缓浮现。地势缓缓抬升,林木愈发茂密。枯柏的剪影浮现在薄薄晨雾之间。铁头停步于外围灌木丛之外,没有贸然深入。
枝条有一处新近折断,断面鲜嫩。数日之内,有人从此穿行。铁头转头看向岳定军,横线之下勾勒半圆。寓意有人进入陵区,此刻尚滞留其中。
岳定军俯身端详。灌丛下方留有数枚脚印,被晨露浸润,轮廓清晰。鞋印较他的脚掌宽大,鞋底布满横向纹路。军靴。岳家军制式军靴。大营主干道之上,他见过无数同款鞋印。
布条包裹的掌心,泛起一阵发痒。
岳定军摆手,二人向后撤退,退至一株枯柏之后隐蔽。他取出陈伯安留下麻布密信,重读入口方位。徽宗陵配殿东南角,外墙东侧第三块松动青砖后方。
收好麻布,看向身侧少年。
“绕行外围,能否抵达配殿外墙。”
铁头点头,泥土画出一条弧线,避开陵区正门。
岳定军将麻布叠妥,收入贴身衣袋。
二人贴着荒草与古树阴影,沿着林缘灌木丛向着东南迂回。前行片刻,铁头伏身。侧脸贴向地面,手掌轻按土层,凝神谛听。
良久,他起身走到岳定军跟前,写下一字:“两。”
伸手指向前方,再指向自身。陵区之内一共二人。一人驻守配殿附近,另一人隐匿更深处。一明一暗,如同两处暗哨。铁头两根手指并拢,于胸前横向一划,随后写下一字:“等。”
与数日前营地写下的那个字别无二致。
此番守候,并非等待来客。而是静等深处之人离开。岳定军抬眼观望天色,距离破晓尚有一段时间。他们可以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