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最要命的一处。你把能喘气的全压在车边上,要是刚才背后再摸上来两个杂碎,咱们全得被包了饺子。”
“那我该定在哪儿?”
“持盾的往后退,眼角必须能扫到两翼。背后永远得留一双眼睛。”
柯恩猛地一用力,木刺连着一小块腐肉被拔了出来,“至于躺地上的,先拿长杆捅一捅,确定死透了再迈腿。别自己把脖子伸过去给人家砍。”
夜星的右腿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把脚往后缩。
柯恩抬眼看他,甩掉刺上的黑血:“话听进去了没?”
“死角的站位,记住了。”
“在战场上,长记性比低头认错能保命。”
断桥对岸传来喊声。费奇站在坡下,挥着那截被骨箭射断的鞭杆。
他是车队的领路人,手里有鹿砦镇的通行牌。刚才怪物退走后,他把多数乘客和两辆空车送到了对岸。
“夜星!把过关的铜牌给我扔回来!”
夜星从怀里摸出铜牌,隔着断裂的桥面问他:“伤员怎么办?”
“能自己拿腿走过桥的,我带上。抬不过去的,鹿砦镇的大门也不会收!”费奇指了指诺尔,“还有那个拿盾的,连张身份籍纸都没有,进镇子绝对被巡防扣下!”
“从下游浅滩绕一圈接应,大车留下一辆给我。”夜星抛出条件。
“一来一回十几里地!哥布林的骨哨要是再响一次,我身边这二十几条人命谁来填?”费奇没有退让。
费奇说得没错。腐牙巡猎队随时可能带大部队回来。他要保住能走的人,夜星也不可能拿刀逼着他全员留下。
玛拉走到断口前,冷着脸跟费奇算没走完的路钱。两人隔着沟争了半天,最终约定由费奇把退款带给镇上的木匠。
塞恩也想跟过去,但费奇只认付过钱的客牌,不认雇工,让他腿好了自己去镇里结工钱。
夜星把铜牌掷过断口。费奇接住后,再没多看一眼,带着两辆车沿北坡匆匆离开。
原来的车队,到这里彻底散了。
留下的这几个人,也不是什么患难与共的队伍。
玛拉雇佣着夜星,货车和粮食归她;诺尔只听夜星的命令;柯恩和欧姆只是乘客;塞恩拿的是费奇的工钱。
玛拉最先表态:“真遇上见血的事,刀把子归你。但车、货、口粮,全得听老娘的。吃一口记一笔,谁也别想赖账。”
柯恩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负责把大家活着带到个能挡风的地方。提前说好,我不算你手底下的兵,你要是瞎指挥把人往火坑里带,我绝对当面撅你。”
欧姆咳了几声,指着车轮:“轮轴还没死透。给我半个时辰,能接上。”
“最多两刻钟,干不完就弃车。”玛拉咬着牙说。
欧姆没吭声,摸出随身的工具,钻回了车底。
塞恩坐在地上,抛着手里的石子。他指了指格鲁逃走的方向:“我认识那条通往破晓堡的旧炭道。”
“去那鬼地方干什么?”夜星问。
石子落回掌心。塞恩低着头:“我姐三个月前被这帮畜生掳走了。有个行商说,看见怪物的拖车往破晓堡去了。”
夜星之前向玛拉打听过破晓堡。那是灰钟道南侧的废弃守备堡,有井,有矮墙。没人知道现在里面盘踞着什么。
那只腐牙格鲁留下的黑血和界钉拖痕,恰好也通向那里。
夜星在脑海中默念这个地名。
系统地图随即展开,南边亮起一枚暗淡的堡垒标记。
【破晓堡】
【最近战争据点】
【控制状态:未知】
【预计控制收益:临时驻地;基础训练位;战团编制上限扩充至30】
最后那行字,让夜星的目光瞬间凝固。
初始战团的上限只有五人。
拿下破晓堡,上限就能提拔到三十人。在这个到处是怪物的乱世,三十个不怕死、不需要发饷的重甲步兵,才是真正能让人安身立命的本钱。
风险在那里,基地也在那里。
夜星收起地图,借着左腿的力量站直身子。
“那就改道,去破晓堡。”
玛拉眉头一竖:“你能拿命担保那破地方现在没被怪物占了?”
“不能。”夜星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老弱残兵,声音冷硬得没有商量余地,“所以真遇上事了,所有人都只能听我一个人的刀令。能把命交出来,咱们就走。”
风吹过枯水桥。
柯恩看了他一会,点了一下头。塞恩撑着地答应,又被柯恩按回原地,不许他用伤腿乱动。
夜星拔出挽具刀,将事情一一派下去:欧姆修车,玛拉收粮,柯恩处理塞恩的伤,塞恩把旧炭道的路线画在泥地上。
诺尔背好圆盾,默默走到南侧路口警戒。
六个人,第一次有了同一个去处。
旧炭道口空荡荡的。格鲁留下的黑血从第一丛枯草后消失,再往前,只有无尽的荒野和未知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