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大堂里人声鼎沸,划拳声和盘碗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邻桌那个留着长鬓角的青年一拍桌子,满嘴喷粪地骂着雷子踩了他的皮鞋。
雷子本来就饿得两眼发绿,一听这话,粗眉猛地倒竖,攥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上去教训对方。刚子也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眼神死死盯住了长鬓角的脖子。
「雷子,先办正事,吃饭。」
阎解旷连眼皮都没抬,伸手在雷子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子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长鬓角一眼,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三人没理会邻桌的叫嚣,挑了个靠窗的宽敞座儿大刀金马地坐下。
长鬓角以为对方怂了,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扭头跟同伴继续吹牛去了。
「老板,切五斤上好的内蒙羊肉卷!」
阎解旷把厚重的军大衣一敞,豪气干云地招呼起来。「爆肚、散丹各来两盘,再弄两瓶红星二锅头!挑最肥的羊尾油先下锅润润汤!」
这年头普通人家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这口气一出,整个饭馆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侧目。
「得嘞!三位爷稍候!」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徐。见阎解旷出手阔绰,他赶紧拿搭在肩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桌子,殷勤地张罗去了。
没多会儿,紫铜炭火锅端了上来。
底下的炭火烧得通红,咕噜噜的清汤里翻滚着葱段、姜片和红枣。几块雪白的羊尾油已经下锅,汤面上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大盘鲜红的羊肉片切得薄如蝉翼,摆满了一桌子。配上浓郁的芝麻酱、韭菜花和腐乳汁,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雷子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狂咽口水。刚子也忍不住搓了搓生满老茧的双手。自从跟了三哥,天天大鱼大肉,兜里还揣着崭新的大团结,这才是爷们该过的日子。
「三哥,我敬您一杯!」雷子端起满满一杯红星二锅头,手都有点发颤,「要不是您带兄弟去东北跑山,我雷子现在还在胡同里跟人抢烟屁股抽呢!」
说完,他一仰脖子把白酒干了,辣得直呲牙,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
刚子也端起酒杯,平时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中满是死忠。
「三哥,我的命是您给的。以后您指哪儿,刚子这辆车就往哪儿撞,绝不含糊!」
阎解旷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老炮儿的规矩,兄弟敬酒必须得喝。他夹起一筷子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浓郁的肉香在舌尖炸开。
「这才哪到哪?跟着我阎老三,好日子还在后头。」阎解旷眼神深邃,「等咱们买下重卡,把运输队拉起来,全京城的顽主见咱们都得规规矩矩叫声爷!」
这番话听得雷子和刚子热血沸腾,连涮肉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三人正吃得痛快,原本喧闹的饭馆突然安静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一股刺骨的冷风卷了进来。
刚才挑衅雷子的长鬓角一看清来人,立刻像狗见了主子一样站了起来:「疤哥!您可算来了!」
进来的是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全都穿着破旧的军绿色棉大衣,大冷天的还敞着怀。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额头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嘎啦作响。
原本高声划拳的食客脸色全变了。有的赶紧低头扒饭,有的干脆把零钱往桌上一扔,贴着墙根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