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内衣,黏腻地贴在她的背上。
一股寒意从蝉的脚心一路爬上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梦里那些画面像梦魇挥之不去。
尸山。
数不清的尸体堆叠成一座小山,唐军和北仪的尸体混在一起,断肢残臂到处都是。
而在那尸山之巅,无双站在那里,紫红色的铠甲早已破碎不堪,方天画戟深深插进尸堆里,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浑身是伤,左肩插着半截断箭,他的甲胄被撕裂,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
血顺着画戟的杆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但他还站着。
然后他回头了,他看见了她。
那双眼睛,不再是她在酒馆里见到的那般,也不全是他们隐居时温柔的模样。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像是包含了所有的不舍、愧疚和决绝,最后只剩下一个安静的注视。
下一秒,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箭雨倾泻而下,无双的身体被一支接一支的箭贯穿,踉跄着后退。
可他还在撑,仿佛身后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用命去守。
他身后,最后一面唐旗在箭雨中摇晃了几下,旗杆咔嚓一声折断,轰然倒地,扬起一片血尘。
更多的北仪军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他彻底吞没。
蝉在睡梦中大喊出声。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不是尸山。
窗外天色将明,晨光从窗纸缝隙里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