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放的十个号也终于全部看完。
沈景山喷了两下酒精消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道。
张沐晨合上笔记本,顺手将那黑色的签字笔插回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
“沈主任,今天就十个号吗?”他问道。
“不,有人托过关系,额外加了一个。”沈景山仰头喝了口水,“说是我们首医大自己的学生,家里的人病的很重,在地方上已经下了病危。”
两个说话间,诊室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个面容憔悴的男生和一个手脚局促的妇女地推着铁轮椅走了进来。
张沐晨听到声音抬起头,当他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身影时,手上的动作一顿,整个人愣了一下。
“周光?”
推着轮椅的周光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当他看到张沐晨穿着白大褂坐在沈景山的身边时,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但那抹错愕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潮水般巨大焦虑吞没。
周光往前走了一步,眼眶通红的看着沈景山:“沈老师……沈老师,您帮我父亲看看!”
说着,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叠头颅CT和MRI胶片。
由于一路上抱得太紧,胶片的边缘已经被他捏的有些发软。
张沐晨移开视线,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接过周光手的胶片。他熟练的抖开胶片,啪啪几声将胶片整齐的卡在联阅片灯上。
很快,他的目光目光落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农村汉子。头发半白,皮肤呈现出黑红色,脸上横七竖八地刻满皱纹。
此时,周光的父亲状态很差。右半边身子软绵绵地耷拉在轮椅的扶手上,整条右臂呈现出内旋姿态。右边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一侧歪斜,口水正顺着下巴挂在衣领上,眼神涣散。
沈景山看着胶片,盯着脑干腹侧的梭形阴影,皱起眉头:“你父亲这个情况,怎么不早点带他来BJ?”
周光的身子一抖,声音哽咽:“家里……家里最开始没重视。我爸怕花钱,平时在工地干活,头疼脚麻都一直瞒着我,根本没跟我说……直到上个周,他在厂子里晕倒,醒过来就瘫了。县城里的医院拍了片子不敢动,我妈带他去省里的医院看病。省医院的医生说……说治不了,让我们来BJ看看。”
沈景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指尖指向胶片:“这张片子你看过吗?”
周光的身子一颤,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我……我没敢看。沈老师,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诊室里瞬间变得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沈景山盯着周光看了两秒,随后偏过头将目光落在了周光母亲身上:“你带着他先去外面的走廊,我和你儿子单独聊聊。”
周光的母亲愣了一下。她虽然不懂医学,但从这个大医院医生的神色里读出了一些不好的味道。
她有些慌乱地擦了擦眼泪,顺从地点点头,嘴里嗫嚅着:“好,好,听主任的。小光,你好好听主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