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刚开始的时候,手术间的气氛比较轻松。
沈景山用小皮刀顺着患者的前额发际线内侧划下,留下一道弧形切口。
皮下组织的断面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呈现出淡黄色,少量渗血沿着切口边缘渗出。郑新年的吸引器将渗血和脂肪碎屑吸走,术区保持着一片干爽。二助则站在沈景山的左侧,用弯拉钩撑开皮瓣的边缘,给沈景山留出足够的手术操作空间。
巡回护士把一沓无菌纱布放在器械台边缘,看了一眼术区推进的速度,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她侧头跟麻醉师姚谦说了一句:“老姚,这台做完你明天值班?”
“明天白班,晚上接夜班。连着。”姚谦摇摇头,“最近值班值的心慌,我怕哪天就给我干猝死了。”
这时,沈景山一边切开腱膜下间隙一边接过话头:“心慌是咖啡喝多了,跟值班没关系。你少喝点咖啡,保温杯多泡点枸杞。”
“我说老沈,你就不能发自内心地关心一下同僚?我天天给你搞麻醉,累死累活,连着站了几天,你倒好还在这说风凉话。”姚谦撇撇嘴。
“电刀。“沈景山伸手。
张沐晨把电刀递进他掌心,刀柄朝外,导线已经被理顺了。
沈景山接过电刀,沿着皮下筋膜层向下切开,暴露颅骨表面的骨膜。肌肉纤维被电刀的刀尖精准地分离开,出血量很小。
“嘿,你这个老沈,不接话了是吧?”姚谦瞪了他一眼。
巡回护士咯咯直笑:“老姚,人家沈主任今天这台是硬仗,可不比你轻松。你这搞完麻醉,生命体征稳了就在旁边坐着看着就行了。人家沈主任现在手里可是捏着人命呢。”
“什么叫搞完麻醉在旁边看着就行了?”姚谦一听,顿时有些不服气地直起腰来反驳,“你们这可太不重视我们麻醉医生了。外科医生治病,我们麻醉医生保命好不好?这活心惊肉跳的,累脑子还累心!”
“头皮夹跟上,拉紧皮瓣。”沈景山低声对二助说道。
二助迅速用头皮夹将皮瓣翻转固定好的间隙,沈景山一边换上长柄剥离器,一边继续和姚谦聊天。
“老姚,嫌累的话打个报告转去急诊。急诊那边不累。”
“算了算了,我这身老骨头经不起折腾。我还是老老实实干我的麻醉,守着我的监护仪吧。”姚谦连连摆手。
巡回护士再次被逗得咯咯直笑。
手术间里谈论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器械碰撞的金属声音。
在手术刚开始的常规开颅阶段,适度的闲聊不仅能缓解站立带来的肢体疲惫,也是主刀医生自我调节压力的一种方式。这个时候手术间里的气氛越是轻松就证明开颅的进程越是顺利。
“沈主任,你放着几十年经验的护士不用,非要拉着人家小张同学在器械台当你的专属器械师。这要是传出去,戚里科夫卫非得说咱们神外带头不合规。”
听到巡回护士的调侃,一助的郑新年笑了起来。他一边拿着双极电凝将皮层下的几处细微出血点焊死,一边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沈这被小张那手意识流递器械给喂刁了。由奢入俭难啊,现在换了别人递刀,老沈怕是连切口都找不准了。”
张沐晨对郑新年的打趣没有任何回应,神色平静地站在器械台侧面,目光掠过面前那排颅底显微器械——剥离子、显微剪、双极镊......
他的脑海中将接下来的每一步拆解重组:分离蛛网膜、暴露基底动脉主干、找到动脉瘤的近端和远端边界.......每一步需要什么器械、什么时候换、什么时候备,都已经排列好顺序。
“回头手术室护理记录里写台上递器械由本科生协助完成,这个合规吗?”二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