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好友自己清楚。
虽然如今成为这一群人的大哥,肩上担了不少重担。
但其本性依旧是那好华服、喜音乐之人。
所以别看他此时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恐怕已经在想那两位女公子的事了。
不过也好,总比之前那样什么都不想要强。
“只是,”刘备放下酒碗,
“此去洛阳归期不定,现在多想也无用。”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若有缘,日后再说。”
…………
从蓟县出发,队伍并没有直奔洛阳。
沈桥在岔路口勒住了马。
“先去范阳。”他说。
张飞不解:“绕道范阳?那得多走一天的路!”
刘备也望了过来,眼中带着询问。
沈桥语气简短:“去卢氏。”
众人恍然大悟。
沈桥心里想得很清楚。
此去洛阳是为卢师奔走,但卢植在朝中有什么故旧、有哪些门路,他们一无所知。
与其到了洛阳再抓瞎,不如先绕道范阳,问清楚再说。
更何况,这是替大哥扬名的好机会。
弟子为师奔走,千里南下。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名声。
将来不管卢植能不能救出来,有了这桩事打底,
谁也没办法昧着良心去说自家大哥的孝廉是走刘焉关系得来的。
远远听见读书声时,沈桥便知道自己来对了。
卢氏果然没有四散避难。
他并不觉得这是消息未至的缘故,反而认定,此乃卢氏遇大事而有静气的表现。
官道尽头,卢氏庄院的轮廓渐渐清晰。
青瓦白墙,门前两棵老槐树,院墙上爬满了藤蔓。
读书声从庄子深处传来,穿过老槐树的枝叶,穿过初夏的风,落在众人耳中。
刘备下马在卢氏门前站了片刻,整了整衣襟,又整了整佩剑。
张飞想催,但被关羽眼神逼了回去。
于是三人站在刘备身后,安静地等着。
开门的仆从认出是当日观礼的刘郎君,快步进去通报。不多时,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卢弘亲自迎了出来。
老人比当日观礼时清瘦了些,但腰背依旧挺直。
他看见刘备,也不客套,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引众人入内。
院内陈设简朴,案上摊着几卷竹简,墙角摞着成捆的典籍。
读书声从未停过,隔着一道院墙,时高时低。
“玄德来了。有何事?”
卢弘开口,声音中没有半分悲戚。
刘备起身,朝卢弘深深一揖:
“备此去洛阳,欲为师奔走。纵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卢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长者看后辈的审视。
片刻后,老人微微点头:
“子干有你这样的学生,纵身陷牢狱,也当欣慰。”
“敢问卢公,”沈桥上前半步,“是谁在朝中进的谗言?”
卢弘沉默了一息。然后叹了口气:“小黄门,左丰。”
宦官。
院中的空气凝住了。
张飞攥紧了拳头,关羽的丹凤眼眯了起来。
沈桥也皱起了眉头。
若是朝中清流弹劾,尚可联络卢植的故旧门生联名上书。
但宦官插手的案子,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群只有私利的太监,可不管什么国家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