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厂这把大火,烧尽了京州官场的平静,更烧透了汉东上下的人情风向。
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这场风波的核心,从来不是拆迁纠纷,而是那位隐居养老院、年过八旬的退休老检察长——陈岩石。
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一句亲昵的“陈叔叔”,外加李达康大清早卑微护送、殷勤示好的举动,瞬间给全汉东干部指明了风向。
早已淡出权力核心的陈岩石,一夜之间,成了整个汉东最硬、最烫手的政治风向标。
风向既明,趋炎附势的人便蜂拥而至。
短短几日,原本清静寂寥的养老院,彻底变了模样。
京州市各级官员,上至副市长、各区区委书记,下至各局局长、街道办主任,扎堆上门,络绎不绝。
一个个平日里坐镇一方、气场十足的干部,到了这小院里,全都放低姿态、满脸谦恭。
起初还只是拎着水果补品,嘘寒问暖。可官场攀比,从来无休无止。
普通水果换成进口鲜果,平价补品换成名贵虫草燕窝,到最后,所有人都开始绞尽脑汁别出心裁。
一名副局长亲自提着精致的黄杨木鸟笼,满脸堆笑地站在陈岩石门前,语气极尽讨好:“陈老,您平日独居静养,难免孤寂。
这只画眉叫声清亮、通人性,给您解解闷,也算晚辈一点心意。”
陈岩石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必这么客气,我一把年纪,用不着这些东西。”
“哎,您一定要收下!”对方硬塞上前,态度恳切,“您是汉东的老前辈,为国奉献一辈子,我们晚辈孝敬您,理所应当!”
盛情难却,陈岩石只能无奈收下。
有了第一个开口,后面的人更是争先恐后。
短短几天,鹦鹉、八哥、百灵、芙蓉,各式各样的名贵鸟儿挂满小院屋檐,精致鸟笼一排排罗列,再加上各色名贵盆景兰花,把原本清幽的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热闹是真热闹,麻烦也是真麻烦。
鸟鸣从早到晚吵个不停,鸟粪遍地、气味混杂,院内老人苦不堪言,养老院的经费更是不堪重负。
院长硬着头皮找上门,一脸苦笑:“陈老,实在对不住,我得跟您说实话。这么多鸟儿,每日鸟食开销太大,院里经费根本顶不住。而且噪音太大,其他老同志休息都受影响,意见很大啊!”
满院谄媚皆作戏。
陈岩石看着满院浮华乱象,眼底满是失望,轻声叹道:“我懂了。这些人哪里是孝敬我,是孝敬沙书记的面子罢了。”
院长连忙附和:“谁说不是呢!一个个送完东西转身就走,鸟食、打扫一概不管,净给院里添负担。”
陈岩石无奈摇头,自掏腰包补贴鸟食开销,又安排护工每日清扫打理。
他活了一辈子,看透官场浮沉,此刻心里只剩冰冷通透:这群干部的殷勤,从来与他本人无关,只与权位风向有关。
而在所有趋炎附势的人里,最卖力、最高调、也最卑微的,当属林城市委书记——李达康。
大风厂事件的舆论反噬,早已把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网上漫天遍野的指责,“唯GDP冷血书记”“漠视民生逼退老检”的标签死死贴在他身上。
省委虽未明文问责,但沙瑞金电话里的严厉语气,早已让他日夜难安、如坐针毡。
他太需要翻盘、太需要洗白,太需要在新任省委书记面前重塑形象。
陈岩石,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