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抬眼看向祁同伟，沉静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静静等待着他的后续说辞。
一众常委皆是心头一震，谁都清楚祁同伟素来谨慎圆滑，极少在常委会公开硬顶主要领导的提议，今日这般公然反对，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彻底撕破脸面。
祁同伟迎着全场各异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反而腰背挺得笔直，语气铿锵，带着十足的笃定与底气。
缓缓开口：“沙书记，各位常委，我不是无端质疑，更不是针对人事调整本身，我是真心觉得，李达康同志担不起京州市委书记这副重担。”
“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大家，李达康这位同志，根基不正、作风不实，大半仕途都是靠吹吹捧捧、攀附依附走上来的，绝非大家眼中踏实干事的干部。”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隐秘的暗流彻底翻涌起来。
当众直指一名厅级干部靠钻营上位，在严肃的省委常委会上，已是极为罕见的重磅发难。
祁同伟目光扫过全场，字字掷地有声，开始逐条细数旧事，句句直指要害：“别的先不说，先说说当年轰动一时的赵家哭坟事件。早年赵立春同志在位、权势鼎盛之时，李达康为了攀附赵家，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赵立春父亲过世、祖坟落成之日，赵家亲友、下属尽数到场吊唁，所有人都是恪守礼数、肃穆吊唁，唯独李达康，当场失态大哭，哭得肝肠寸断、涕泗横流，悲痛之情甚至胜过赵家直系晚辈。”
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将往事娓娓道来，爽利直白，毫不遮掩：“他一个外姓下属，与赵家先祖无亲无故，何来这般撕心裂肺的悲痛？
在场不少老领导、老同事都亲眼所见，他那一场哭坟，哭的不是逝者，哭的是赵立春手中的权力，哭的是自己往上爬的仕途阶梯！
靠着这场极尽谄媚的表演，他成功博得了赵立春的欢心，自此仕途一路绿灯，平步青云，这是全省不少老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话音暂落，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沙瑞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转向列席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沉声问道：“育良同志，祁厅长说的这件事……确有发生？”
高育良迎着书记的目光，神色凝重而肯定，缓缓点了点头。
声音平稳却清晰：“瑞金书记，确有此事。当年在场者众多，不少老同志都亲眼所见。祁同伟同志所言……是事实。”
这一问一答，虽简短，却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沙瑞金收回目光，脸色更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锐利。
他未再言语，但那无声的压迫感让空气几乎凝固。
几位资历深厚的常委闻言，纷纷神色微动，眼底的了然之中更添了几分凝重。
这件心照不宣的陈年旧事，如今被祁同伟赤裸裸摊开，又经高育良当面证实，其分量已截然不同。